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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個月隻給我一百塊生活費，美其名曰為我好，怕我長胖。
實在餓得受不了，我喝光了班裡的桶裝水。
班長看不下去，一把奪走我的杯子：「你把水都喝完了，大家喝什麼？」
我捂著餓到抽痛的胃，小聲說：「我餓。」
第二天，我的課桌被各種零食塞得滿滿當當，附帶一張紙條：以後我們罩你。
收到頂級私高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媽臉上沒什麼喜色。
她盯著那張燙金的通知書，仿佛在看什麼索命的符咒。
「朝朝，這學校非去不可嗎？」
我弟林暮從房間衝出來，一把搶過通知書，尖叫道：「姐！是銘德高中！天啊，就是那個超級有錢都擠不進去的銘德高中！」
我點點頭。
中考我超常發揮，成了市裡的一匹黑馬，被銘德的招生辦看中，特招入學，學雜費全免。
我媽嘴上說著「我家朝朝真爭氣」，一邊卻把新買的排骨燉了湯，肉全挑進了林暮碗裡。
「多吃點，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我默默扒著白飯。
從小到大，她都這樣。
林暮考倒數第一，她說是題目太偏，安慰他下次努力。
我考年級第一，她說是運氣好，讓我不要驕傲。
開學前一天，她終於攤牌了。
她憂心忡忡地把我叫到房間，從錢包裡數了又數，抽出一張嶄新的一百元。
「朝朝，家裡情況你也知道，弟弟報補習班花了一大筆錢。」
「媽媽知道你懂事，這個月就先委屈一下，一百塊省著點花。」
她又補了一句：「媽媽也是為你好，女孩子家，胖了不好看。」
我盯著那一百塊，胃裡像墜了塊冰。
我沒接。
她有些不悅，把錢硬塞進我手裡：「林朝，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給你存著的五千塊壓歲錢呢？」我問。
她眼神閃躲：「你弟弟要買新的遊戲機，你也知道他學習壓力大，需要放鬆。」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是我從小到大所有親戚給的，她承諾替我存著上大學的錢。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平靜地接過了那一百塊。
「好。」
第二天，我爸媽開車送林暮去他的重點初中，而我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坐公交車去了銘德。
銘德高中大得像個公園，古典的鐘樓，茵綠的草坪，處處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我按著指示牌找到教室，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他們穿著打扮都和我格格不入，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名為「鬆弛感」的東西。
班主任是個嚴肅的中年女人，她把我領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朝，你就坐這兒。」
我的同桌是個很高冷的男生，他抬眼掃了我一下，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就是我們班的班長，季淮。
開學第一件事，就是收班費，每人八百。
我錢包裡，加上我偷偷藏下的兩百塊私房錢，總共也隻有三百。
生活委員走到我麵前時，我窘迫地低下頭。
「我……我晚點交可以嗎？」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集到我身上。
季淮冷嗤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我聽清。
「窮鬼。」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一個叫蘇染的女生柔聲替我解圍：「老師，林朝同學剛來可能沒準備好，我先幫她墊上吧。」
生活委員點點頭，收了蘇染的錢就走了。
我感激地看向蘇染，她衝我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
而季淮，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
那八百塊，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壓在我心上。
一百塊，要撐一個月，還要還蘇染八百塊。
我開始了我的極限省錢生涯。
早餐是一個一塊錢的饅頭。
午餐和晚餐，去食堂打一碗免費的湯，裡麵偶爾飄著幾片菜葉。
周末，當同學們討論著去哪裡逛街看電影時，我躲在圖書館裡，試圖用知識填飽肚子。
可饑餓是一種生理本能，它不斷地侵蝕我的意誌力。
我開始在課堂上走神，眼前陣陣發黑。
一次物理課，學校是請了季淮的父親，一位著名的物理學教授來講座。
我餓得頭暈眼花，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時，講座已經結束，教室裡空蕩蕩的。
隻有季淮還坐在位置上，冷冷地看著我。
「真是給我們班長臉。」
他把一本習題冊扔到我桌上：「我爸留的，你要是還想在這待下去，就把它做完。」
我沒力氣和他爭辯，抱著習題冊，隻想快點離開。
走出教室，蘇染在外麵等我，她塞給我一個麵包。
「朝朝，你臉色好差，快吃點東西吧。」
我看著手裡的麵包，眼眶一熱。
「謝謝你，蘇染。」
她歎了口氣：「季淮那個人就是嘴巴毒，你別往心裡去。」
我搖搖頭，狼吞虎咽地把麵包吃了下去。
這是我半個月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我以為我可以靠著蘇染時不時的接濟和自己的意誌力撐下去。
但我錯了。
還了蘇染八百塊後，我徹底身無分文。
我連一塊錢的饅頭都買不起了。
饑餓的感覺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我的胃，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尖銳的疼痛。
我開始瘋狂地喝水。
課間，午休，晚上回宿舍，我抱著我的水杯，不停地在飲水機和座位之間來回。
冰冷的水灌進胃裡，暫時緩解了灼燒般的饑餓感，但隨之而來的是更難受的腹脹。
以及，需要頻繁地去廁所。
班裡的桶裝水消耗得飛快。
起初沒人注意，但時間一長，總有人抱怨。
「怎麼回事啊，這水怎麼一天一換啊？」
「就是啊，班費都要不夠用了。」
我每次去接水，都能感受到背後若有若無的視線。
我隻能假裝聽不見。
尊嚴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我又渴又餓，喉嚨裡像在冒火。
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功夫，我溜到教室後麵，想接最後一杯水。
飲水機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水流越來越小，最後斷了。
最後一滴水，也被我接走了。
我鬆了口氣，轉身想回座位。
一隻手卻猛地伸過來，奪走了我的水杯。
是季淮。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林朝，你還有完沒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全班的桶裝水，就快被你一個人喝光了。」
「你喝完了，大家都喝什麼啊？你憑什麼？」
全班同學的目光，像無數根針，齊刷刷地刺在我身上。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胃裡一陣劇烈的抽痛，讓我幾乎站不穩。
我捂著肚子，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說話啊。」季淮不耐煩地催促，「啞巴了？」
我抬起頭，對上他冰冷的眼睛。
「我餓。」
我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像一縷即將熄滅的青煙。
整個教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淮臉上的嘲諷和不耐煩凝固了，他握著我的水杯，像是被燙到一樣，手指僵在那裡。
「你……說什麼？」
我沒有力氣再重複一遍。
長久的饑餓和此刻極致的羞恥，讓我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
蘇染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衝過來扶住我。
「朝朝！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靠在她身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下課鈴聲在這時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師說了聲「上課」，同學們卻像被按了暫停鍵，沒人動彈。
季淮把水杯重重地放回我桌上，然後一言不發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他的背影，第一次顯得有些倉皇。
我不想待在這裡，接受所有人的同情和審視。
我推開蘇染，不顧老師和同學的勸阻，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我一路跑到宿舍，把自己鎖在衛生間裡。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卻衝不掉那種深入骨髓的羞恥感。
我完了。
全校都會知道，銘德高中有一個窮到隻能靠喝水充饑的特招生。
我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退學吧。
這個念頭瘋狂地冒出來。
也許，這正是我媽想要的。
我拿出那部老舊的按鍵手機，顫抖著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麻將碰撞的嘈雜聲。
「喂？誰啊？」
「媽，是我。」
「哦，朝朝啊，有事嗎？我這正忙著呢。」
她的語氣很不耐煩。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媽，我不想上學了。」
那邊的麻將聲停了。
我媽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雀躍的，溫柔的語氣。
「怎麼了我的寶貝？是不是學習太累了？沒關係，不想上就不上了，回家來，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我過得有多苦，她就等著我撐不下去的這一天。
我掛斷電話，擦乾眼淚。
手機屏幕上倒映出我蒼白又狼狽的臉。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林朝，你不能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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