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顧景深趕到醫院時，我正被護士從肇事車前抬上擔架。
他穿過人群，英俊的眉眼寫滿焦急，徑直奔向駕駛座旁那個臉色煞白、楚楚可憐的女人——白月瑩。
“月瑩，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將她護在懷裡，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白月瑩的眼淚瞬間滾落：“景深，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他的目光這才越過她，落在我滿是擦傷的腿上，那眼神，陌生得像看一個完全無關的路人。
周圍有人認出了他，“那不是顧氏集團的顧總嗎？”
一個好心的路人指著我，對他喊道：“顧總，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嗎？她傷得不輕。”
我看著他，心底殘存著一絲微弱到可笑的期望。
然而，顧景深摟緊了懷裡的白月瑩，眉頭緊鎖，吐出了我這輩子聽過最殘忍的五個字。
“我不認識她。”
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心臟碎裂的巨響。
結婚三年，我成了顧景深口中“不認識”的人。
急診室裡，骨科醫生檢查著我的腳踝，診斷為輕微骨裂。冰冷的石膏敷上來的那一刻，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卻怎麼也流不出來。
顧景深的助理陳航匆匆趕來，遞給我一張卡：“蘇小姐，顧總讓我來處理。這裡麵是二十萬，算是給您的賠償和醫藥費。”
他刻意避開了“顧太太”這個稱呼，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我們之間那份見不得光的合約。
我看著那張卡，覺得無比諷刺。
“他呢？”我啞著嗓子問。
陳航麵露難色：“白小姐受了驚嚇，顧總……在陪她。”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還是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反複切割。
我沒接那張卡，隻是淡淡地說：“醫藥費我自己會付。麻煩你轉告顧總，開車要小心，不是每次都能用錢擺平的。”
陳航的表情更尷尬了，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退了出去。
急診室的白色燈光刺得我眼睛發酸。我想起三年前，同樣是在一個冰冷的房間裡，顧景深將一份協議推到我麵前。
“簽了它，做我三年的隱婚妻子，”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姿態慵懶而疏離，“我會幫你支付你母親全部的醫療費用，另外，合約結束時，你還能拿到三千萬。”
那時，我母親剛剛被查出腦部有腫瘤，急需一大筆錢。而我，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在顧氏集團戰戰兢兢，第一次被總裁叫到辦公室，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荒唐的提議。
我暗戀他，從我實習第一天，他把我從刁難的上司手裡解救出來時，就心動了。
所以我幾乎沒有猶豫，帶著飛蛾撲火般的愚勇，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蘇念。
簽完字，他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龐顯得愈發模糊不清。
“蘇念，記住我們的關係。我心裡有個人，她叫白月瑩，總有一天我會把她找回來。所以，別對我動不該有的心思。”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枷鎖，牢牢地套了我三年。
三年裡，我扮演著一個完美的隱形妻子。從不主動聯係他，從不出現在他的社交圈，甚至在他偶爾回我們那個名為“家”的別墅時，也隻是安靜地為他準備好飯菜，然後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間。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乖，足夠懂事，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的好。
可我錯了。
白月瑩回來了，我所有的幻想，頃刻間化為泡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推送新聞的彈窗。
【顧氏集團總裁顧景深深夜陪同著名鋼琴家白月瑩現身醫院，疑似好事將近。】
配圖裡，他小心翼翼地將白月瑩扶上輪椅，神情緊張，眼裡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而我這個被她撞傷的正牌妻子，卻隻能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著他們的新聞，咀嚼著滿嘴的玻璃渣。
原來，心死是這種感覺。
不痛，隻是空了。
第二天，我拄著拐杖，辦了出院手續。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家醫院，我母親的主治醫院。
母親的病情最近有些反複，醫生建議儘快手術，而國內最權威的腦科專家張院士，恰好在這家醫院坐診，隻是他老人家的號，一號難求。
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托了無數關係，才終於排到了一個下周三的麵診名額。這是我母親康複的唯一希望。
當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母親的病房門口時，卻聽到了裡麵傳來一陣陌生的、嬌滴滴的聲音。
“阿姨，您就安心住著，這間VIP病房是景深特意為您安排的，環境好，對您養病有幫助。”
我心頭一緊，推門進去。
隻見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正坐在我媽的病床邊，親熱地削著蘋果，不是白月瑩又是誰？
而我母親，一個樸實了一輩子的婦人，正局促不安地擺著手：“姑娘，這可使不得，我們住普通病房就行，這個太貴了……”
“阿姨，您別跟我客氣，景深說了，您的事就是我的事。”白月瑩笑得溫婉動人，眼角的餘光瞥見我，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杵在門口，像個多餘的闖入者。
“媽。”我開口，聲音乾澀。
母親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招手：“念念，你來了。這位白小姐是……”
“我是景深的女朋友。”白月瑩主動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目光在我打著石膏的腳上停留了一秒，隨即露出歉意的表情，“蘇小姐，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的醫藥費，景深已經都承擔了，你還好吧？”
她把一切都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顧景深用他的錢，替他的白月光，擺平她撞傷他妻子的爛攤子。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懶得跟她演戲，徑直走到母親床邊，輕聲說：“媽，我們不住這裡，我已經跟護士站說過了，我們還住原來的病房。”
母親點點頭，她也不習慣這種過於奢華的環境。
白月瑩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蘇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景深也是一片好心。阿姨的身體要緊，VIP病房的醫療資源和護理條件都是最好的。”
“我媽的身體，我比你清楚，也比顧景深清楚。不勞你們費心。”我扶著母親，準備離開。
“蘇念！”白月瑩終於撕下了偽裝，聲音尖銳了幾分，“你別不識好歹！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要不是看在阿姨的份上，景深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我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她：“那你又是什麼東西？一個開車撞了人，連句真誠的道歉都沒有，隻會躲在男人身後的巨嬰嗎？”
白 a月瑩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滿臉通紅。
我沒再理她，扶著母親回到了原來的三人間病房。雖然擁擠，卻讓我感到心安。
安頓好母親後，我走到走廊儘頭，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顧景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什麼事？”
“你讓白月瑩來我媽的病房乾什麼？”我壓抑著怒火。
“月瑩也是好心，想替我儘孝。”他輕描淡寫地說。
儘孝？
我氣得發笑：“顧景深，我們隻是合約夫妻，我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請你和你的白月光，離我們的生活遠一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他冰冷的聲音：“蘇念，注意你的身份。別忘了，你母親後續的治療，還需要我點頭。”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總有辦法，一句話就將我所有的盔甲擊得粉碎。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渾身冰冷。是啊，我有什麼資格發脾氣？我母親的命，還捏在他手裡。
“知道了。”我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掛斷了電話。
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在這場由金錢和權勢主導的遊戲裡，我從一開始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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