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三十的餐桌上，我剛咬了口肉包子。
下一秒，我媽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肉包子是買給你弟弟和佳佳的，你吃什麼吃。”
“佳佳和你弟弟最愛肉包，你這麼大人還跟小孩子搶什麼。”
“你吃了，佳佳來了不就沒得吃了。”
我看著麵前一米八的17歲林博文，和即將到來的已經成家的表姐，忽然有些想笑。
弟弟是林秀蘭心頭肉，表姐是林秀蘭心尖寶，隻有我是家裡不能上桌的垃圾。
我環顧四周，林國棟在沉默，弟弟在偷笑。
這種喜劇，在過去二十幾年裡司空見慣。
可如今的我不再是那個12歲的小孩子，不會乖乖地站在冰天雪地中受罰了。
我撂下碗筷，提著一個小時前才放下的行李。
在合家歡聚的大年三十這天，帶著自己的行李離開了這個家。
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他們一家人依舊興高采烈地坐在餐桌上吃飯。
零人在意我。
“又在鬨什麼脾氣，大年三十的，非得要讓隔壁鄰居看笑話嗎？”
“不就是個肉包子嗎，你在外麵天天吃好的，少吃個肉包子又死不了。”
林秀蘭嘲諷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刺的我耳膜生疼。
我隻覺得好笑，“隻是一個肉包？那我吃一口又怎麼了？”
喝著小酒的林國棟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出口便是指責的話語。
“這麼大人了，能不能懂點事？”
“為了你回來，我們準備了多少菜，整的我們跟你仇人似的。”
我看著滿桌子的菜，沒一個是我愛吃的。
每次在我上大學放假回家時，沒趕上飯點，麵對的隻有剩飯剩菜。
趕上飯點，也沒有專門為我做的菜。
今天是湊巧，趕在午飯前回來，又趕上了大年三十，才有了這一大桌子菜。
麵對他們輪番上陣的指責，我提著行李就要離開。
一直沉默的林博文站了起來，伸手奪走了我的手機。
他舉著我的手機，炫耀般地將我的手機扔到魚缸裡。
我瞪大眼睛，連忙去撈。
卻還是晚了一步，用了好幾年的舊手機一折騰就報廢了。
我心疼地用抽紙包裹著手機，希望能將水給吸出來，不過隻是徒勞。
“這下手機壞了，你走出去也沒錢可以用。”
“現在可以在家待著了吧？”
林博文朝我挑了挑眉，似在展示他的機智。
林秀蘭向他投去讚賞的目光，語氣裡滿是對他的誇讚。
“我兒子真聰明，快多吃點排骨。”
林秀蘭和林國棟殷勤地給林博文夾菜，好似他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偉事。
在他們的歡笑聲中，我捏著黑屏的手機，將手機卡取了出來。
門在此刻被打開，是我的表姐沈雨薇帶著她的丈夫和孩子來了。
“姑姑、姑父新年好！”
“這麼早就來啦！”
“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多破費啊。”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我的家人熱情地迎接上去。
林秀蘭將鞋櫃裡嶄新的拖鞋拿給他們，我不由地看著自己腳上舊到開裂的拖鞋。
在家裡，我不僅沒有自己的房間，連自己的拖鞋都沒有。
剛才還對我橫眉冷對的弟弟站在一旁乖巧地歡迎他們。
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而我才是客人。
表姐看著坐在角落裡的我，上前和我打招呼。
“阿禾，今年回來的很早啊。”
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林秀蘭親昵地拉著表姐，“快吃飯吧，有你愛吃的紅燒肉圓，把張諾諾給林晚抱著。”
“反正她吃飽了沒事乾，你們抱著孩子不好吃飯。”
林國棟將表姐的女兒抱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孩子交到我手上。
我擰著眉，並不伸手去接。
林國棟騰出一隻手狠狠地擰著我的耳朵，力度大到讓我感覺耳朵快掉了。
“你表姐和張磊還要吃飯，能不能懂事點。”
我沉默地接過孩子，看著他們其樂融融地坐在餐桌上吃飯。
而我，又被遺忘在了角落。
林秀蘭和林國棟熱情地招呼著表姐他們吃菜，連平時愛和我唱反調的弟弟也乖順地忙前忙後拿碗。
表姐結婚後親戚很多，所以每次都趕在大年三十來拜年。
林秀蘭每次都會做許多她愛吃的菜。
可她從來都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也從沒詢問過我。
張諾諾在我的懷裡突然哭了起來，我並沒有接觸過小孩，不知如何是好。
哭聲引來了餐桌上的目光，林秀蘭皺著眉頭向我走來，又甩給了我一個巴掌。
我被她打到耳鳴。
她心疼地將張諾諾抱到懷裡，同時不忘厲聲斥責我。
“你怎麼回事？讓你看著寶寶都不會，你還能乾什麼？”
“長這麼大，一點用都沒有。”
不分青紅皂白的罵聲，這麼多年，我已經麻木了。
表姐接過孩子，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寶寶拉臭臭了難受，我換個尿布就行。”
我被林秀蘭擰著我的胳膊內側拉到一邊，騰出位置給張諾諾換尿不濕。
他們圍著張諾諾換尿不濕，我查看著自己的胳膊上被掐的淤青。
疼，真的很疼。
林秀蘭將換下來的尿不濕直接扔到我的身上，“去，扔到垃圾桶裡。”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飽含的張諾諾排泄物的尿不濕砸中。
看著新衣服上的汙穢，我再也忍不住地大聲尖叫起來。
林國棟直接一個巴掌將我打到在地，“你在鬼叫什麼？嚇到張諾諾怎麼辦？”
看著地上瓷磚倒映出我的狼狽，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受夠了！”
我泄憤地將茶幾上的東西全部砸到地上。
見我瘋癲的樣子，林秀蘭直接抄起手邊的花瓶砸在我的頭上。
霎時間，我清晰地感受到額頭有液體流下，糊住了我的視線。
林秀蘭厭惡的聲音傳來，“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你有多遠滾多遠，最好永遠別再回來了。”
視線觸及到地上碎裂的花瓶，正如我的碎裂的心臟。
我突然就不再奢望什麼了。
我掙紮著起身去拿行李。
手腕被人握住，林國棟的眉頭皺成川字形，語氣軟了下來。
“今天大年三十，全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別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你林秀蘭也就是氣話，要是你能懂事點，哪至於鬨成現在這副局麵。”
“你表姐他們好不容易來一次，你這不是讓他們難堪麼。”
“今天的事情，就當是林國棟的錯，林國棟給你道歉好不好。”
表姐也在這時走了過來，安撫著我。
“阿禾，你跟姑姑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姑姑就是平時脾氣爆了點，我是客人，所以她對我好了點。”
“母女哪有隔夜仇啊，是不是？”
“給表姐一個麵子，別任性了。”
我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大聲笑了起來。
眾人不明所以。
“為什麼要我道歉，我做錯什麼了嗎？”
“就算沒有隔夜仇，仇恨累積多了，就再也無法消失。”
沈雨薇一出生，林秀蘭就很喜歡她。
她說，沈雨薇流的是她們沈家的血。
比起我，她將沈雨薇當親生女兒一樣。
從她剛出生，到她25歲結婚那年，我媽給她的壓歲錢就沒有停過。
緊接著她就結婚了，第一年，表姐都沒來拜年，林秀蘭直接微信轉賬給她新婚紅包。
第二年，表姐抱著孩子來拜年，林秀蘭開始給張諾諾壓歲錢了。
紅包又成功有了理由續上了。
甚至沈雨薇的十歲生日，她的家人沒有給她辦，林秀蘭也照常不誤地給她包大紅包。
我呢，我的十歲生日時，她說有什麼好辦的，浪費錢。
林秀蘭一度懷疑我是在醫院報錯的，爸媽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我不明白，我一直想不明白。
林博文就更不用說了，他是男丁，爸媽說以後得財產都是他的，讓我想都不要想。
小時候我一直被丟在老家，林博文則被他們親自帶在身邊。
他們過年回老家時，笑著說林博文最喜歡吃麥當勞和肯德基了。
可那時的我，從來沒有吃過，也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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