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敢露麵了
張伯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老哥，說這些乾什麼。”
“我從來……就沒指望過。”
他轉過身，背對著梁旭明，慢吞吞地給茶杯續上熱水。
“天要下雨了，你早點回去吧，你那老寒腿，別又犯了。”
話語裡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認命。
三年了。
再滾燙的仇恨，也被時間這盆冷水澆得隻剩下一點溫吞的餘燼。
還能怎麼樣呢？
梁旭明沒有動，他站在原地，佝僂的背脊卻透著一股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能量。
他盯著張伯的背影，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回來了。”
張伯倒水的動作猛地一僵。
滾燙的熱水溢出杯口，他像是毫無察覺一樣。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剩下窗外愈發狂暴的風聲，還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僵在原地。
他不敢回頭，他怕是自己聽錯了。
他怕這三年來日思夜想的幻覺，終於在此刻變成了幻聽。
“老哥……你……你說什麼？”
張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梁旭明沉默地看著他，走上前，將他僵硬的身體扳了過來。
“我說，那個畜生，回來了。”
梁旭明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色的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興奮和滔天恨意的眼神。
“浸會大學最近出了兩起案子，你知道吧？”
張伯木然地點了點頭。
“都是模仿案，凶手在故意模仿三年前的細節，想把水攪渾。”梁旭明沉聲解釋道，“我當時就推測，真正的凶手，那個三年前的雜碎，一定會去現場。他那種自負又變態的性格，絕對會去欣賞自己的‘傑作’被人模仿。”
“我去了兩處案發現場。”
“果然，讓我找到了東西。”
梁旭明從懷裡掏出一個物證袋，裡麵裝著一根燒了一半的火柴。
那根火柴的火柴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綠色。
“特製火柴。”梁旭明的聲音壓得很低，“磷頭裡加了銅粉，燃燒的時候火焰是綠色的，而且會產生一種特殊的、不易察覺的氣味。我查過了，整個香江，隻有一家手工作坊生產這種東西。”
“就是他。”
“三年前，我在第一個案發現場，也發現了這個。”
張伯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死死地盯著那根火柴，全身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牆上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兒，笑得依舊燦爛。
眼淚，瞬間模糊了張伯的視線。
“三年了……”
“這個畜生……他終於敢露麵了……”
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梁旭明伸出粗糙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夥計，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這案子，我就追到底！”
他從外套的內袋裡又掏出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遞給張伯。
“這是我從兩個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裡截出來的圖，你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
照片是夜間監控拍的，畫麵模糊不清。
隻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戴著口罩和墨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運動服。
張伯用袖子擦乾眼淚，湊到燈下，一張一張，仔仔細細地看。
看了很久。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沒見過……太模糊了，什麼都看不清。”
“我就知道。”梁旭明收回照片，臉上沒有太多失望，“這個混蛋，反偵察能力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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