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殺
從那句“你們的方向就全錯了”，配合著韓峰那張年輕卻寫滿篤定的臉，讓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尤其是倪偉強，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環抱的雙臂也放了下來。
他想反駁，可韓峰列出的三點，每一點都基於現場的客觀證據，環環相扣，邏輯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漏洞。
一個一米六五的女生，怎麼可能把一百斤的屍體掛到兩米八的管道上？
這個問題，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終於，倪偉強找到了一個他自認為的突破口。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椅子因為他過大的動作向後滑出，發出刺耳的摩擦。
“胡說八道！”
他的咆哮打破了寧靜。
“就算你說得對，凶手是個男的！那我就問你，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女生宿舍的開水房？”
他伸手指著韓峰，情緒激動。
“女生宿舍！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宿管阿姨二十四小時盯著！別說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隻公蚊子都飛不進去！”
“你跟我講邏輯，我跟你講現實！你這是典型的紙上談兵！”
倪偉強的話，讓剛剛被韓峰說服的幾個老刑警又開始動搖了。
是啊，女生宿舍的管理，那可是出了名的嚴格。
別說半夜，就是白天，男生想進去都得登記半天，還得有正當理由。
一個殺人犯，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潛入？
劉奕君也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確實很關鍵。
她看向韓峰，想看他如何回應這個最現實的阻礙。
然而，韓峰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麵對倪偉強的咆哮，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慢悠悠地轉過身，重新拿起了激光筆。
“倪副隊，別這麼激動嘛。”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方法嘛，其實有很多種。”
“比如，搞定宿管阿姨。金錢，或者別的什麼，總有辦法的。”
“不可能！”倪偉強立刻否定，“我們查過，當晚值班的宿管阿姨，五十多歲，在學校乾了快二十年了，出了名的鐵麵無私！”
“嗯，所以這隻是可能性之一。”
韓峰點點頭，完全沒因為被反駁而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激光筆在屏幕上移動，調出了一張宿舍樓外部環境的照片。
“所以，我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紅色的光點，精準地落在了開水房那扇小小的窗戶上。
“開水房，在一樓。”
“這扇窗戶，距離地麵的高度，不足兩米。”
“最關鍵的是，”韓峰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倪偉強，“這扇窗戶，為了通風，常年都是開著的。”
“一個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臂力足夠的話，半夜熄燈之後，從這裡爬進去，需要費很大力氣嗎？”
韓峰看向倪偉強，反問道。
“他甚至，都不需要攜帶任何墊腳的工具。”
“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什麼現場地麵上，沒有任何踩踏桌椅留下的痕跡。”
韓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再一次剖開了倪偉強用“經驗”築起的防線。
邏輯閉環了。
完美的閉環。
倪偉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剛才的氣勢洶洶，現在看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會議室裡，其他警員看向韓峰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驚訝。
這年輕人……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太可怕了。
韓峰並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的思路清晰，節奏緊湊。
“解決了凶手如何進入現場的問題，我們再來看下一個。”
他切換了照片，屏幕上出現了死者宋翠翠的屍檢照片。
確切地說，是她身上穿著的那件黑色連衣裙的特寫。
“宋翠翠當晚，穿的是一條黑色的連衣裙，還化了淡妝。”
“這說明什麼？”
他提問，卻不給別人回答的機會，自問自答。
“說明她不是臨時起意出門，而是為了一個提前約好的見麵，精心打扮過。”
“她要去見的，是一個她很熟悉，甚至很在意的人。”
韓峰將圖片不斷放大，直到連衣裙的布料纖維都清晰可見。
“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
他的光點，圈出了幾處毫不起眼的，已經乾涸的白色斑點。
“法醫的報告提到了，這些是汙漬，但沒有做詳細的成分分析。”
“我讓朋友幫忙看了一下高清照片，初步判斷，這些斑點，是水性漆，以及膩子粉的殘留物。”
“水性漆？膩子粉？”一個年輕警員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滿臉困惑。
“沒錯。”韓峰點頭。
“我查過宋翠翠的社會關係和兼職經曆。她是個家境不錯的女孩子，平時最大的愛好是逛街和看電影，沒有任何與裝修、粉刷相關的兼職或者興趣愛好。”
“那麼，一個從不接觸這些東西的女孩子，裙子上為什麼會出現這些隻有在裝修工地才會沾染到的東西？”
韓峰關掉了激光筆，轉身，目光如炬。
“答案隻有一個。”
“這些漆點和粉末，不是她自己沾上的，而是來自另一個人。”
“在他們見麵的過程中，通過身體接觸，蹭到了她的裙子上。”
“而這個人，就是凶手。”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跟著韓峰的推理，一步步逼近真相。
“現在，我們可以給凶手畫像了。”
韓峰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男性。”
“第二，身高在一米九以上，體格強壯。”
“第三，與死者宋翠翠非常熟悉，熟悉到可以把她深夜約出來。”
“第四，”他頓了頓，說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特征，“他的職業，是粉刷匠，或者，從事著與室內粉刷相關的兼職工作。”
男性。
一米九以上。
熟人。
粉刷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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