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遠的葬禮定在了七天後，蘇沐雨以配偶的身份出席。
理所當然地站在最前列。
他的視線甚至不能聚焦，隻能空洞地盯著墓碑上顧懷遠的臉。
看著他的臉又逐漸被堆砌的白色菊花遮蓋住。
他突然扯出一抹笑，顧懷遠最不喜歡的就是菊花了。
他們都不懂他，為什麼給他送菊花呢？
能配得上顧懷遠的隻有玫瑰花。
如果顧懷遠沒死的話，一定會跳出來吼一吼他們。
他想象了一下那副畫麵，嘴角的笑容剛剛揚起一點弧度。
一陣寂寥的寒風一下子吹滅了他荒謬的猜測。
顧懷遠不會再醒來了。
他到底還在報什麼期望。
剛從思緒中抽離，他就看見了一臉悲憤的顧父。
顧父哭叫著將白菊花扔在他臉上，揪住他的領子哭訴：“我的懷遠，是你害死了他！”
“你害了他媽媽還不夠，你還要逼死他！”
“蘇沐雨，你簡直不是人！”
蘇沐雨神情淡漠，沒什麼反應，隻是眼神空洞地依著他控訴、打罵。
顧父猩紅著眼，對他一副任由打罵的態度依舊不滿。
突然發狠，繼續抄起沒有燃儘的紙錢直接往他身上砸：“你還我的懷遠！還我的兒子！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蘇沐雨不退不避，任由自己手臂上被燙得起了一片水泡。
他深知自己沒有了顧懷遠隻是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現在，好像隻有這樣的疼，才能讓他有一絲活著的感覺。
顧父拉著他的袖子癱軟在地上，哭聲一聲比一聲慘烈：“你還我的懷遠”
很快有人將顧父扶下去，小聲地安慰著他。
蘇沐雨卻站在原地，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繼續主持著葬禮。
一場葬禮，最後慘淡結束。
蘇沐雨坐在車裡，剛才一直緊繃的神經短暫鬆懈，才感到一陣遲來的疲憊和空落。
他試圖翻找著香煙，想要緩解自己過速跳動的心臟和沒來由的煩躁。
手背上燙出的傷口刮蹭到皮質座椅，一陣刺痛。
蘇沐雨緩慢地眨著眼睛，瞳孔微縮，視線聚焦。
好像才注意到手上的傷。
看清傷口的那一瞬間，後知後覺的的火辣辣的疼讓他皺緊了眉。
他自虐一般按上自己的傷口，卻恍惚中聽見了一聲驚呼。
“沐雨，受傷的話不能這樣處理的！”
是顧懷遠的聲音。
他小時候練習格鬥的時候總是受傷，顧懷遠就抱著毛巾和醫藥箱守在一邊。
等他結束了練習之後一邊替他擦汗一邊替他處理在他看來並不算嚴重的傷口。
他一開始總是覺得顧懷遠多此一舉，可是他卻一臉心疼地看著他，替他將淤青揉開，將磨出的水泡處理好。
他說：“沐雨，不要覺得受傷不重要，我會心疼。”
車廂逼仄的空間內，蘇沐雨閉著眼，眼淚終於不受控地流出來。
車輛停穩，他在門口駐足，卻不敢推門。
直到清晰地聽見房內傳來孩子的輕笑和一個男人的逗弄聲。
蘇沐雨不知道哪裡生出的力氣，猛地將門拉開，手背上的傷口因為這一個動作又被撕裂滲血。
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看著抱著孩子的那一抹身影。
乾澀的喉嚨擠出一句：“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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