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加密的賬本，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
喬寧婉胸腔裡像是瞬間起了霧，黏膩潮濕，又一點點泛上眼眶。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高高的院牆，小小的一方天空，困得人喘不上氣。
可她隻能用指尖掐入掌心，勉強壓下心裡的劇痛。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揚起唇角抬腳踏進房中：“兒媳來給婆母請安。”
喬寧婉低著頭，但能感覺到老夫人和沈淮北在自己身上掃視了一圈。
很快，老夫人就如一樣笑道：“辛苦寧婉了，晨昏定省一次不落。”
“想當初你們成婚時還有人拿門第說事，真該叫那些人看看，我們家的媳婦不比世家小姐差，快坐到母親身邊來。”
她邊說邊拉著喬寧婉在她身邊坐下。
老夫人常這麼誇喬寧婉，以往喬寧婉隻覺得自己有福氣，能夠嫁到這樣好的人家。
可如今她已經知道了老夫人的真麵目，這番話聽在耳中，便帶上了諷刺的味道。
像是有根針紮進心上，拔不出，一碰就鑽心的疼。
喬寧婉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啞聲回：“婆母言重。”
沈淮北輕笑一聲：“夫人今日怎麼如此拘謹？”
喬寧婉心中一緊，總覺得這笑裡帶了些其他的意味。
剛入寧國公府時，她深知以自己的身份，本攀不上沈淮北這樣的公子，每日謹小慎微。
後來，是沈淮北日複一日的寵愛讓她漸漸自在下來。
她幾乎快要忘了，失了沈淮北的寵愛，在這府中，她喬寧婉什麼都不是。
可現在，那種無時無刻的緊繃，又本能地湧了上來。
喬寧婉努力扯了下唇：“就是想到三日後的春獵，有些緊張。”
沈淮北不顧老夫人在場，抬手卷了卷喬寧婉的發尾：“有郎君在，不用害怕。”
他如往常地安撫喬寧婉，喬寧婉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大梁武將起家，世家小姐們也都會學一些騎射，春獵時會在外圍轉轉。
而喬寧婉幼時不曾學過，她的騎射，是入府後沈淮北手把手教的。
但她昨日看到那《還恩錄》中，清清楚楚的寫著——
【親教騎射，還伍點。】
那上麵每一個字都明明白白的告訴她，沈淮北待她，從未予以真心。
喬寧婉像是溺入水中，呼吸不能，喉間緊得發澀。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郎君與婆母還有事相商，兒媳不宜打擾，便先回去準備春獵事宜了。”
喬寧婉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回到院子裡，喬寧婉一眼就瞧見正中央的秋千，以及秋千對麵被改成藥房的西廂房。
這樣的布局，是按照她曾經的家改的。
沈淮北說，是為了讓她住得更舒心。
可在《還恩錄》中，這兩件事，分別記上了三點和五點。
喬寧婉從不知自己還有如此過目不忘的能力，好似每走到一處，腦海中都能浮現出那冊子上的字跡來。
曾經的柔情蜜意，如今都如同回旋鏢一樣猛然紮透她的心臟。
夜裡，喬寧婉正透過窗戶看著月亮出神，沈淮北的小廝回來稟報。
“夫人，世子說他近日處理春獵的事，怕回來晚吵到您休息，便宿在書房。”
喬寧婉沉默地點了點頭，隻覺得月光的寒意沁到了心裡。
她忽然有些想念，那自由自在的山野了。
三日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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