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生日宴還沒散，嫂子突然撂下筷子質問我。
「聽說你全款買了套學區房？」
我說是。
她不敢置信的拔高嗓門，「你一個離了婚的，敢住這麼好的房子？」
「你怎麼這麼自私，你侄子可是男孩，往後娶媳婦花銷多大，你不替他攢著，還可勁花錢？」
見父母逗弄孫子，哥哥玩手機不抬頭。
嫂子的表情更加得意。「爸媽年紀大了，懶得管你，我作為嫂子可不能眼睜睜看你瞎霍霍」
「這月開始，把你工資一半打到你哥卡上，攢著給你侄子當彩禮。等你老了，少不了你好處。」
一聽這麼顛的話，我當即收斂神色，不搭理她，隻等吃完飯抱閨女回家。
嫂子卻默認我同意，清了清嗓子繼續。
「你買的學區房，是重點學校，那邊貴的要死！」
「買都買了，也別浪費，你侄子明年上學正好用得上，我跟你哥也搬過去，不用你費心照顧孩子。」
「省租金不說，還免費替你看房子。明天下午你抽個空，把鑰匙給我送來。」
我停下筷子，抬頭環視一圈裝聾作啞的家人們。
起身掀翻了桌子。
「這親戚能做就做，不想做就趁早斷了！我還活著，也有女兒，輪不到你們吃絕戶。」
……
女兒生日當天，隻因侄子鬨騰著不跟任何小女生玩。
不差錢的我，便開了兩個豪華包間解決問題。
女兒跟同學在隔壁包間自由慶祝生日，我則陪著父母帶侄子，給全家成年人單開一間。
沒想到，酒過三巡，嫂子開始說起了瘋話。
「我聽說你給自己和閨女各買了一對大金鐲子？我九死一生在產房順產，生下兒子都沒舍得要媽承諾的金項鏈做獎勵，你怎麼就敢這麼大手大腳！你考慮過爸媽和我們的不容易嗎？」
嫂子張盼娣出身不好，因頭胎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她日日以李家大功臣自居。
每次從我要東西，都不直說。
非兜圈子，從自己嫁進來，替我照顧父母不容易開始訴苦。
還讓我爸媽將工資卡上交給她管理。可惜他們退休金加起來才三千，吃住都靠我每月孝敬的一萬塊。
想著，我看向她，「嫂子，我都四十多歲了，女兒也快十歲了，用自己賺的錢買幾個金鐲子，圖個開心，用的著上升到體諒我爸媽不容易嗎。」
「怎麼，我說錯了嗎？爸媽起早貪黑的照顧你侄子，想買個萬把塊的代步車都舍不得！你倒好，金價這麼貴！你花十幾萬買四個破鐲子！一人戴倆！」
嫂子把碗重重一撂，湯汁濺了我一裙子。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花這麼多冤枉錢養個小賤蹄子，哪跟給你侄子，我們耀祖以後可是要給你養老的！」
我擰眉，剛要開口。
父親咳嗽一聲：「你嫂子也沒說錯，你花錢是太大手大腳了！苗苗是個小女娃，戴什麼金子？拿回來給你媽，或者你嫂子戴吧。」
我媽連連點頭：「你爸說的對！耀祖可是咱家金孫，聰明的不得了，你這做姑姑的好好花錢培養他，以後享不儘的福！」
我皺著眉毛擦掉裙子上的湯汁，聲音冰冷：「我十月懷胎生的閨女，別說戴個金鐲子，要我命我都給！耀祖又不是孤兒，我哥嫂都健在，哪輪的到我花錢。」
嫂子聽出我話裡淩厲，氣得嘴都抖了。
「李盛！你妹妹這話是不是在咒咱們兩口子死！」
哥哥李盛丟下手機遊戲，皺眉看著我。
「李玉！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趕緊賠禮道歉！」
「壞姑姑！不準欺負我媽媽！難怪姥姥說你是沒人要的賠錢貨！」
侄子耀祖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一頭衝過來撞我小腹。
六十多斤的小肉炸彈，撞的我一個踉蹌，瞬間疼出冷汗。
我下意識反擊，輪圓胳膊扇了他肥臉一大巴掌。
清脆響亮的聲音，全家都呆了。
反應過來，我媽一拍大腿，撲過去抱著她金孫就開始哭喊。
我爸更是拍了下桌子，抄起大瓷湯勺就往我腦袋上砸。
「你是要死啊？你個喪門星！每次回來都搞得家裡雞飛狗跳、我怎麼生你這麼個衰女！」
我媽淚流滿麵，聞言扭過身，梆梆砸了我幾拳頭，抱著她大孫子哄。「乖孫別哭！奶奶給你報仇了！揍死壞姑姑！」
耀祖見都給他撐腰，哭的更凶，尖銳的嗓音連連咒我跟我女兒全被車撞死。
嫂子從我媽手裡拽過孩子，讓我跪下來道歉，不然她受不了這個侮辱，要帶兒子離婚。
我不可思議，「就因為我教育他一巴掌？」
「對！就因為這一巴掌！」
嫂子嗚咽一聲，推開我媽，扛起侄子，哭著往外跑。「離婚！這憋屈日子過不下去了！」
哥哥聽著，皺起眉頭，滿臉怒氣的瞪我：「你剛不道歉，墨跡什麼？非要鬨到這麼難看！那是你親侄子親嫂嫂！當不起你一句認錯嗎？」
吼完，他就衝出去追老婆兒子。
我萬分慶幸今日開了兩個包間，沒讓我女兒在同學麵前，經曆這些成年人世界裡的糟汙不堪。
我掏出手機，想掛個號去醫院看一下小腹。
我媽擦乾眼淚，走過來攥住我胳膊，直接開始擼金鐲子，「你給我脫下來，送你嫂子賠罪！她要不原諒你，你就再給她買個金項鏈！直到她原諒你為止。」
積攢了四十多年的失望，到這一刻終於登頂！
我一把推開母親，厲聲斥責：「憑什麼？她剛罵我女兒賤蹄子的時候，怎麼不說給跪下給我們賠禮道歉？」
沒想到逆來順受四十多年的我會反抗，我媽愣住，隨後揚起手就要扇我。
這時，我男朋友沈賀推門而入。
沈賀是我的舔狗。
家裡催婚地緊，直到前一周我才給他一個機會。
隻是一個機會，他卻覺得板上釘釘。
我也沒解釋，反正也要試試。
卻沒想到他一進來，沉著臉失望地看著我。
「你大哥家養兒子不容易，你怎麼就不能多體諒一點呢？」
「都是親人，別太過分了。」
我被氣笑了，這沈賀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我自己家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誰讓你來了！」
沈賀卻更加失望，語氣中帶著點高高在上和了然。
「你這麼小氣計較，怪不得你一家人都不喜歡你。」
「說的好像你沒錯一樣，要不是你非要炫耀給苗苗買了學區房，偏你侄子沒有，你嫂子能受這麼大刺激嗎！」
「而且大人的事情，你打什麼小孩子，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翻了個白眼，嗤笑道：「你這麼心疼他們，你給他們買學區房和大金鐲子！」
沈賀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個麻煩精。
「你怎麼就不明白，這不是房子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說罷，他扭頭就走，隻留下一句。
「你太無理取鬨了！」
我氣得馬上收拾東西，就去接女兒苗苗。
女兒同學的家長也陸陸續續把孩子接回去，見到我，苗苗眼睛一亮。
「媽媽！你來接我啦，我今天好開心呀！」
我點點她的鼻子：「寶貝苗苗，生日快樂呀。走，咱們回家啦。」
「不用和外公外婆舅舅舅媽打招呼嗎？」
我心中一酸，這麼好的小孩子，卻被他們罵賠錢貨。
「不用呀，他們都回家了，苗苗真棒，還記得要打招呼呢。」
我帶著苗苗高興地來到停車場，卻發現車不見了。
打開手機一看，發現是沈賀發來的消息。
「車我開走了，你好好反省反省。」
當著女兒的麵，我竭力控製怒火，深吸口氣把電話打回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聽。
第三個電話快結束，才有人接起來。
居然是我嫂子的聲音。
「李玉，你一直打電話煩不煩啊。」
「妹夫說帶我們玩幾天，代替你給我們賠罪。」
然後是耀祖的大聲嬉笑。
「我要吃金牌海鮮自助！」
嫂子急忙回應：「好好好，你姑姑在金牌充了好多錢呢，我們明天就去吃！」
哥哥也高興地說：「大寶貝，今晚我們去住姑姑的新房子好不好啊！」
「好啊！我要新房子！」
嫂子說：「沒問題，咱們寶貝要新房子，到時候讓姑姑給你買！」
「別說房子了，金鐲子金項圈咱們全都要！」
原本顧忌女兒在，不願意和他們吵架。
但我實在繃不住了。
「我真給你們臉了，誰讓你們把我車開走了？沈賀！你就是這麼來接我的？」
「金牌的海鮮自助兩千一位，你們真敢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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