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每天喊心口疼，動一下都難受。
問她用不用去醫院，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天抹淚，罵我咒她。
為了讓她休息。
我在晉升關鍵期選擇辭職，包辦所有家務。
這天小姨來做客，我正在廚房緊鑼密鼓地做飯，不經意聽見媽媽對小姨說：
“我家老大一點也不孝順，明知我心口疼也不帶我去看大夫。”
“還是小閨女貼心，在公司當了主管，還不忘給我買幾貼神藥，這兩天好多了。”
一口氣上不來，我憋悶地不得了。
當下我掏出手機撥打120，沒想到大夫來後，媽媽反而慌了。
……
端著做好的油燜大蝦走出廚房。
剛才還眉飛色舞跟小姨聊天的媽媽，扭頭就躺倒在沙發上，抬手招呼我：
“做啥菜做了一個小時啊？明知道小姨來家裡還不早點準備，一天天閒著也不知道都乾了啥！”
閒著？
從一大早我就洗衣買菜，地麵擦得都能照見人影。
反而是妹妹，一直睡到中午才剛起來，媽媽卻沒喊她一句。
“阿芳，你挑幾樣妹妹愛吃的菜給她送屋裡去。”
“她剛升職天天加班，累壞了，能多歇歇就多歇歇。”
其實升職的本該是我。
工作後，我托關係把妹妹介紹到自己公司，手把手帶她跑業務。
前一陣兒集團競聘銷售經理。
誰都知道領導早就打算把職位交給我，偏偏妹妹也提交了報名表。
而媽媽的心口疼，也是在那會兒開始犯的。
回想高中。
妹妹一直想在成績上超過我。
高二下學期期末，媽媽非要我回家吃午飯，結果下午我肚子疼得厲害徹底考砸。
如果那時不是我胃口弱，而是她故意的呢？
甚至這次生病，難道也是為了妹妹升職故意裝的？
“哎呦，疼疼疼——疼死我了。快！藥！”
媽媽捂住心口，小姨慌忙給她拿水遞藥。
我甩甩頭。
畢竟是親媽，她怎麼會拿我的前途開玩笑呢？
挑了妹妹愛吃的家熬帶魚，又盛上一碗米飯。
我拿餐盤放好送進妹妹趙玲的臥室。
她身上還穿著睡衣，滿臉困倦。
隻抬頭看了一眼飯菜，就垂下頭去一臉不滿：
“姐，你是不是還為我替了你的位置慪氣，故意做這種破飯惡心我啊？”
啪。
她隨手一揮。
碗被碰掉摔得四分五裂，米飯灑了一地。
望見帶魚，她也咂咂嘴抱怨：
“阿芳啊，你妹妹最近愛吃西餐你不知道嗎？早上不是還說讓你做披薩嗎？”
趙玲委屈巴巴地瞧著媽媽，嘟起小嘴：
“媽媽，姐姐肯定還認為我配不上當銷售經理，也配不上吃什麼披薩牛排。”
媽媽氣得喘了口粗氣，拉過趙玲的手往外走：
“你姐就是這副臭德性。別生氣了，乾脆媽請你和你小姨吃必勝客去！”
妹妹換了身花裙子，拎起包就要走。
我默默注視著健步如飛的媽媽，喊了一句：
“等等！媽媽您的身體，好像不能隨便出門活動吧？”
媽媽轉過身來。
片刻的心虛過後，又是理直氣壯：
“你妹妹給買的神藥管用，我都好多了！”
“她又大方又細心，不像你光會動嘴皮子，說帶我去醫院幾個月都不帶去的。”
120還沒到。
想起前些天我苦口婆心勸她去醫院，連醫藥費都答應承包了她還是死活不去。
火竄上腦門。
我拿起背包拉住她的手往外拽：
“去醫院檢查，現在就去！”
【2】
媽媽甩開我。
樓道中間，她不管不顧一屁股坐到台階上，連喊帶罵。
“趙芳！你是不是就見不得你媽媽好？”
“這幾天我都舒服多了，你非要拉我去醫院！要是查出個好歹的，不是要我的命嗎？”
趙玲擠過來，不動聲色地把我擠到樓梯拐角。
“你明知道咱媽心口疼，怎麼還故意惹她不高興啊？”
就連小姨，也板起臉來訓斥我：
“阿芳！有你這麼辦事的嗎？快跟你媽道歉！”
我梗著脖子揚起頭，淚漫上眼眶。
“媽媽說心口疼，是我辭職照顧她，你們呢？”
趙玲白了我一眼，神情不屑：
“姐，別把話說這麼好聽，當時明明是你能力不行臨陣脫逃，乾嘛把責任都推到媽媽頭上？”
怪我！
當時看媽媽整天躺在床上難受，我不想再給她增加心理負擔。
就撒了個謊，說我不想再上班跟別人競爭了。
這個善意的謊言趙玲不懂，媽媽不可能不明白！
我看向媽媽。
期待照顧了這麼久，她能替我說兩句話。
她抿了抿嘴，隻失望地搖搖頭：
“阿芳，你失業在家這麼長時間，媽媽也沒說過你什麼。”
“可你拿我當擋箭牌，非說全家就你付出的多，媽媽可不樂意了。”
“咱家現在就玲玲一個人賺錢，她才是家裡的支柱，你這個當姐姐的再敢欺負她，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徹底愣住了。
腦海裡全是領導挽留我的殷切。
“你好容易乾到現在，離銷售經理隻有一步之遙，真要放棄嗎？”
心狠狠揪在一起。
我犧牲自己前途命運換來的，竟是徹頭徹尾的否定！
爭執間，鄰居郭嬸路過。
看見我們這陣仗，趕緊停下腳步說和。
“得啦得啦，不就是阿芳說話不好聽惹你生氣嗎？關起門教訓教訓就行，一會兒弄得家家都知道了不得笑話你啊？”
她不勸還好。
一勸，那副大嗓門迅速吸引旁邊幾家敞開大門，探出頭圍觀。
媽媽聽到有人向著她，更加來了精神，捂住心口靠在樓梯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們評評理，她爸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她倆拉扯大。”
“結果我這大丫頭，工作不如意辭了職，非說是為了在家照顧我。”
“她照顧什麼了？我心口足足疼了幾個月也沒帶我看看，要不是玲玲給我買了藥，我不得活活疼死啊！”
大家七嘴八舌，紛紛議論：
“我看她家阿芳起早貪黑買菜做飯，挺任勞任怨的啊？”
“你懂什麼，買菜做飯不是最基本的嗎？整天在家呆著還不乾活，不是純啃老嗎？”
“不管怎麼說，老人病了不帶去醫院就是不孝，到哪也說不過去！”
胸口如同一團火在燒，直燒的我連眼睛都疼。
我強壓住怒火，低聲下氣懇求：
“媽媽，以前的事不提了，那咱現在去醫院行不行？”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
“現在知道裝樣子，你早乾什麼去了？我就是要讓街坊四鄰都看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3】
眾人目光如箭。
我真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媽媽還在拽著郭姨，一筆一筆算我的賬。
“阿芳住在我這兒，煤水電不出也就算了，一分房錢飯錢也不交。”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能養她多久，這不是造孽嗎？”
郭嬸失望地撇撇嘴，作勢掐了我一把。
“你這孩子，小時成績不錯還以為你能有出息，沒想到這麼不爭氣！”
我像個木偶呆在原地，聽媽媽跟左鄰右舍詆毀我。
腦海中想著的，全是我還上班時，每月給她五千塊生活費，她眉飛色舞的模樣。
不過短短三個月，她就徹底變了副麵孔。
“媽媽，就算我這些天沒給錢，以前的難道就不算了？”
我調出轉賬記錄。
可這群隻圖看熱鬨的家夥看也不看，擺擺手說：
“趙家大丫頭，話不是這麼說的。飯每天都吃，錢每天也有每天的出處，難道能抵賴嗎？”
趙玲調出手裡的計算器給媽媽。
她劈裡啪啦敲了一通，亮出一個數字。
三萬塊。
“給我三萬，讓你住到今年年底！要是再沒錢，也別怪媽媽趕你了。”
“媽歲數大了，養不起你這閒人！”
她朝我推了一把。
手指不經意勾出我脖子上戴的金項鏈。
眼尖的趙玲注意到，拉起媽媽的袖子不依不饒：
“媽媽，您不是說過這祖傳的金項鏈要給我嗎？怎麼讓姐姐戴上了？”
媽媽瞄了一眼趙玲，側頭避開我的目光，伸出手：
“你啥時候偷拿了我的金項鏈？快還回來！”
偷？
我簡直快氣笑了。
明明是她剛犯心口疼時，親手把項鏈送給了我。
還念叨著：
“媽媽怕是沒有福氣了，這項鏈你收著，戴出去也能充個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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