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照明燈慘白得刺眼。
顧言獨自坐在詢問室，隔著玻璃，我看見他垂眸盯著地麵，西裝外套早被沒收，隻剩皺巴巴的白襯衫裹著肩膀——
三年來，我第一次見他這麼狼狽。
「走了。」
陸年拽了拽我外套，「他的律師明早才能到，今晚夠他喝一壺的。」
夜風刮得臉生疼。
我機械地跟著陸年上車，卻在關門瞬間鬼使神差回了下頭。
顧言站在窗口，他的眼神滿是哀傷，直直釘進我心臟——
那種，看著養了三年的貓突然撓破自己喉嚨的哀傷。
夜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清晰地看見他嘴唇開合：
「別走……」
心臟突然狠狠一縮。
「怎麼了？」陸年握緊我的手，讓我反射性地抽了回來。
「沒事。」我猛地關上車門，把那個眼神狠狠擋在門外。
可當車啟動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醫院走廊裡，渾身濕透的顧言蹲在我麵前，用西裝外套裹住我發抖的手：「你父親的病，交給我。」
後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連夜調來了全國頂尖的專家團隊。
後來我才發現，他墊付的醫藥費遠超當初承諾的二十萬。
後來我偶然聽見護士說，那晚他在手術室外站到天亮，抽完了三包煙。
「夏夏？」
陸年的聲音將我從恍惚中拽回。
他忽然將車停在路邊，轉向我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其實……我從小就喜歡你，後來我媽改嫁帶我出國，我本想等你大學畢業就回來找你……」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想到再見時，你已經在顧言身邊了。」
夜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深情地看向我：「現在你們分開了，可以……可以換我來照顧你嗎？」
我呼吸一滯。
小時候跟在我身後的小鐵錘，怎麼會喜歡上我？而且這些年，我一直拿他當情敵啊……
怎麼會這樣？
「我……我……」
「你的護照在哪？」他話鋒一轉，重新發動車子，「我們現在得去北美。」
思緒被猛地拽回現實。
我努力集中精神：「護照……在別墅的保險櫃裡，顧言設了密碼，所以我沒帶走。」
陸年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小事，我認識開保險櫃的高手。」
車子一個急轉彎調頭，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突然意識到——
我好像並不想逃。
「等等！」我猛地抓住方向盤，「我媽還在酒店！我得跟她打個招呼。」
陸年安撫地拍拍我的肩：「別擔心，我已經讓人去接阿姨了，很快你就能見到她。」
此時腦子嗡嗡的，總覺得所有的事都有一隻大手在推著我往前走。
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那個……鐵錘，顧言白月光這事，是不是我們誤會了呀？」
因為我突然想起顧言剛才信誓旦旦的眼神，不像是騙我的。
陸年喉結滾了滾：「那個女人，在你出現之前曾陪了她九年，但這次因為什麼原因她沒能回來，在這件事上他肯定對你有隱瞞，所以他不值得信任。」
「噢。」我半信半疑地應了一聲。
九年？
就顧言那張棺材臉，哪個女人能忍他九年？
怕不是個忍者神龜轉世？
正琢磨著，我媽被接過來了。
陸年連忙下車把她的行李抬上了車。
「阿姨，我們邊走邊說吧。」
當得知我媽壓根就沒有護照的時候，陸年又出了個主意：「回頭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咱媽安置好，我們先走，等咱媽護照拿到手時，再接過來。」
我媽聽得雲裡霧裡的：「你們……這是？」
我沒應答。
陸年連忙解釋：「阿姨，我喜歡夏夏喜歡很久了，從見麵那時開始，我就注意到她了。從今以後，你可以把她交給我嗎？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額……」
此時我媽尷尬地撓了撓頭：「這事吧……那個，你們得考慮好，不用那麼急吧？」
陸年緩緩將車停了下來：「我先加個油，咱們等會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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