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葉修搖下車窗，雨水順勢纏纏綿綿飄了進來。喬一帆心不在焉的打著一把傘站在紅綠燈口的一顆梧桐樹下。葉修緩緩把車開了過去，按了兩下喇叭他才反應過來。
“等久了麼，一直在發呆？”
“沒，沒有。”喬一帆紅了紅臉反駁道，“我隻是比較會走神。”
葉修瞥了眼喬一帆被淋濕的肩膀，沒去戳穿，隻是問他吃了晚飯沒。喬一帆說沒有。葉修便說那一起去吃個晚飯吧。
喬一帆沒拒絕，隻是堅持道：“那讓我請客吧，也算是謝謝前輩了。”
葉修微微笑，綠燈正好亮起，他發動了車子衝進這一片雨幕。
喬一帆把頭靠在椅背上，情緒低落。他拿傘出門時，高英傑正好跟著劉小別從電台做完訪談回來。
“你要出去？”他問道。
“嗯，我約了個朋友。”
“哪個朋友？”
高英傑這樣問的時候，喬一帆隻是咬了咬下嘴唇。他沒什麼脾氣，這樣的小動作也隻是掩飾自己的不安，高英傑太了解他。
他問：“是那個打你電話的朋友。”幾乎是肯定的語氣。
喬一帆點點頭，高英傑正想開口說什麼，他旁邊的劉小別在電梯前喊了他。
“小高你來不來，電梯要走了。”
於是高英傑隻是看了他一眼，就去搭電梯了。他們也不方便在大門口拉拉扯扯，隻是地下戀情，又沒公開出櫃。一些負麵的情緒在喬一帆心裡排山倒海湧了出來，高英傑的眼神裡有驚訝有疑問，像是在聲聲控訴喬一帆的隱瞞和逃避。喬一帆像一根冰棍一樣被凝固在地上，好久才艱難邁開步子。
葉修像是看出他有心事，放了首舒緩的鋼琴曲。正好前麵紅燈，他索性把車速放慢，下雨天市中心的路不好開，一個紅燈就可以堵上一串。
“你有心事？”
喬一帆連忙搖搖頭說沒有。
於是葉修故作驚奇笑著問：“那怎麼跟個悶葫蘆似得不說話。”
喬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嗯，我脾氣本來就挺悶的。”他在心裡對葉修又多了一層歉意，覺得自己的低落影響到了他。
他去看葉修，正好撞上了對方的視線，葉修的目光像一個火折子引燃了一片冷灰，喬一帆沒來由的心頭一熱，隻好別扭的把視線轉向了窗外。和他在一起，固然像曬太陽一般舒坦，但有時會讓自己沒來由的不好意思，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自慚形穢呢。
喬一帆胡思亂想的時候，葉修開了話匣子。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
葉修看上去有些吃驚的說：“我還以為你沒成年。”
喬一帆笑了兩下：“如果按十八歲算成年的話，那的確是沒成年。”
葉修沒去接話，隻是在心裡說，你總算是笑了。車內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喬一帆突然想到上次在電視台季冷說的話，於是鼓起了勇氣問：“前輩你以前也是藝人麼？”
“嗯。”葉修漫不經心應道，“可惜過氣了，你都不知道我。”
喬一帆耳朵紅了紅：“我……我隻是以前不關注娛樂圈……前輩你一定很紅的。”
“沒有季冷說的那麼誇張。隻是出過幾張專輯，拍過點電影罷了。”
“你出過專輯？”聽到專輯，喬一帆眼睛亮了下，勉強都可以算得上是同行了。
“是啊，組合出的專輯。”葉修停頓了下，“都很多年了。”
“那怎麼想轉幕後了呢？”喬一帆問。
葉修這下沉默了，喬一帆看對方一臉沉思的樣子，心裡有些惶恐：“前輩，我是不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
葉修失笑：“不是。隻是很久沒人這麼問我了。”當年退出銀屏的時候，周圍的人基本都心知肚明，知道那是他心裡塊傷口皆有默契的閉口不提，多年後被心上人這麼問，他居然有點猝不及防。
“說說你吧，你是怎麼想加入娛樂圈的？”葉修反問道。
這下輪到喬一帆語塞了，他的原因隻有三個字，高英傑。
認識高英傑的時候還是小學時候，有一天班主任突然領了個小孩過來說是轉校生，喬一帆身旁的位子剛好空著，於是兩人理所當然成了同桌。童年時的喬一帆就開始展現出人緣貧瘠的天賦，他太安靜，同齡的男孩都喜歡熱鬨說他像女孩子玩不到一塊。可他又僅僅隻是安靜，又不會真去喜歡女孩子的玩意，自然也沒什麼女性朋友。
高英傑皮膚白皙人長得精致，一轉學就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偏偏還是個學霸，男生喜歡問他借作業本抄。他們坐在一起，過好久才開始搭話。
那天喬一帆出門急了，前一天晚上拿出來溫習的數學課本沒帶。上課鈴響，他忍不住開始焦急。高英傑那時第一次伸出了援手。
“你忘記帶課本了麼？我的借你看吧。”他把課本往中間的三八線一推，人自然靠了過來。
喬一帆這個人太簡單，大概長期在同齡人中孤獨慣了，突然有個人對他表現出那麼一丁點的善意，他便恨不得掏心掏肺。
少年的感情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是夏日透過斑駁樹影的陽光，更是泡在蜂蜜罐裡的檸檬片。
初中畢業典禮過後，高英傑站在學校香樟樹下拉著喬一帆的手，樹上知了瘋狂在叫。高英傑俯下頭，他已經比喬一帆高了半個頭，他在對方嘴唇上輕輕啜了一口。喬一帆的世界開始天翻地覆的改變，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回神過來隻聽到一樹的知了在叫。
高英傑也是鼓了很大的勇氣，他不敢去看喬一帆的眼睛，隻是慌張的問：“不……不喜歡麼……”言語磕磕絆絆像是得了結巴。
喬一帆很少如此堅定的說一句話，他紅著臉，眼睛濕漉漉像蒙了一層水氣。
“喜歡。”
上高中沒多久，微娛開了一次選拔，高英傑去報名參加了海選，幾萬名高中生中他在舞台上是如此的光彩奪目。被選中後，他們之間的聯係開始減少。高英傑開始不怎麼去學校，沒多久公司就安排了他轉學。他似乎很忙很忙，但再忙也會在半夜給喬一帆發個短信。
過了十二月，微娛有了新的企劃，招募新生代成員，於是高英傑給喬一帆打了電話。
“一帆唱歌那麼好聽，一定沒問題的。”
在這段關係中，喬一帆就像一顆陀螺，而高英傑是那個拿著鞭子的人。
他不報希望去報了名，卻沒想到順利考上了，也不知道這後麵是不是有高英傑的努力。但不管怎麼說，當看到高英傑的笑容出現在自己麵前，當聽到他說，“一帆，太好了，又可以在一起了。”喬一帆自己都忍不住去擁抱了高英傑。
他那時的想法多天真，以為在一個公司便可以又在一起，又哪裡知道處在這個圈子裡，在一起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娛樂圈就像是沙漠中旅客看到的一個海市蜃樓，他們隻看到鮮亮的陽光，看不到迷霧重重下的一路荊棘。
綠燈了，車流開始湧動，葉修輕輕歎了口氣，喬一帆心有所思並沒聽到。車開了一會就停了下來，有人迎了上來給他們開門。葉修把鑰匙丟給泊車員，對著喬一帆說走吧。
喬一帆在服務員的傘下卻有些踟躕，餐廳名字叫巴黎春天，聽著就像是挺貴的。喬一帆一邊走一邊在想，這麼高檔的地方，應該可以刷卡吧。
餐廳人不多，燈光昏暗，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對私語的情侶。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二樓大廳，喬一帆才發現，在二樓儘頭竟然是個小樓梯。三樓麵積不大，一間間隔開當獨立包間，葉修看了個靠窗的位置說：“就那吧。”
服務員看上去倒是有些吃驚：“今天不去頂樓露台麼？”
葉修笑了笑：“下著雨，有什麼好去的。”
兩人剛落座，就有服務員拿著燭台上來點蠟燭。喬一帆隱約覺得這氣氛太過怪異，並不好意思抬頭看對麵的人，隻是低著頭看著窗外的車流。
“我不太在外麵吃飯，一時間也想不好帶你去哪裡。”
大概因為燈光太暗，葉修的聲音似乎比往常低沉了一份，喬一帆想起來季冷的感慨，這麼一副嗓子上台去唱幾首情歌，隻怕人骨頭都要酥掉。
“我……其實……”喬一帆說了三個字，腦袋又一片空白，他有點接不下去。
“這裡比較安靜，人也少，我在外麵吃飯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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