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姐，這是您的墓地買賣合同，確認的話請在上麵簽字。”
溫若瑤抖著手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最後半月時間，她已著手開始為自己安排後事。
這個墓地是她千挑萬選的，聽說風水很好，希望可以保佑她下輩子順遂平安，不必再像如今，被拋棄，被淩辱，被欺騙。
溫若瑤調了調頭頂的假發，拖著身子上了出租車。
她打的是拚車，隔壁的兩個姑娘拿著平板，正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溫若瑤轉頭看去。
屏幕上，一席西裝的沈墨寒手捧著獎杯，眉眼含笑著望向鏡頭：
“這副‘天使’的靈感來源是我的妻子，溫若瑤。我將對她的愛傾注在筆下，才讓這幅畫有了靈魂。也是她讓我懂得，真正的藝術從不在遠方，而在身邊最溫暖的牽掛中。”
有記者想在頒獎典禮後對他進行專人采訪，沈墨寒隻是彎著眼睛拒絕：
“不好意思，這個點我要回去陪老婆，這是我們成婚以來的承諾。”
溫若瑤諷刺地扯了扯嘴角，抬手將帽簷壓得更低了些。
一個小姑娘激動地晃著同伴的肩膀：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男人，你有看他的社交賬號嗎，裡麵記錄的全是他與老婆的日常，那愛意都快從屏幕裡溢出來了！”
“當然看了，就連他們的相遇，都像偶像劇中的橋段。抑鬱的女主角，前往大理旅居，本決定在那花完所有錢後便尋死，卻意外遇到了一生的救贖。他抹平她心中所有的傷痕，她助他打開靈感的大門，自此後，他的筆下除她之外，再容不下其他...”
車子停下，耳邊的嬉鬨聲也漸漸遠去。
眾人都知，沈墨寒愛慘了她，就連溫若瑤也曾沉溺在這份濃厚的愛意中。
一向溫和有禮的他，卻在得知她被欺負後，為她打架打斷三根肋骨。
有次她誤食葡萄，嚴重過敏至眼睛短暫失明，他就蒙眼裝盲人，一個人走遍屋子，把磕到傷到他自己的地方，都包上圓角小心翼翼地防護起來。
異國戀時，他天天啃饅頭喝冷水，也要攢錢每月都飛來見她，再有儀式感地為她送上一束花。
工作後，無論溫若瑤被調去哪，沈墨寒都會不顧一切地跟上。
他說她就是他的命，離了她他會發瘋。
別墅內掛了幾麵牆的他為她作得畫像，也曾在媒體到家采訪時，上了一周的熱搜：
“愛情從不需特意擺拍，畫家的眼睛就是最好的鏡頭。”
所有人都說這是藝術圈頂級的浪漫。
可卻不知，他從不畫正臉的原因，是因為這畫中的女主角，根本就不是溫若瑤。
而是他的初戀，林佳芮。
她死在七年前，為救林若瑤衝進火場，自己卻永遠留在了18歲。
他以命護她，也隻是因為她的這條命，是林佳芮救下的。
他愛她寵她，也是因為林佳芮是她的繼妹，二人長得有八分像。
想起一月前林佳芮忌日那天，喝醉酒的沈墨寒一遍遍抓著她的手低語。
他讓她一定要長命百歲，去看林佳芮沒看過的風景，去穿她沒穿過的婚紗，去替她活成18歲該有的模樣。
當時的溫若瑤氣憤又傷心，卻還是想給這段七年的感情一個機會。
她心中尚存些希冀，她想沈墨寒是不是隻是酒後亂言，他或許，早已在每日的相處中淡忘過去。
於是她在第二日，剪掉了沈墨寒一直不肯讓她動的長發。
那天一向溫柔的沈墨寒第一次失了控。
他將她抵在落地窗前，眼尾染著猩紅，最情動時一遍遍啞著嗓子問她，你怎麼敢？
溫若瑤在他身下軟成一灘泥，卻還是梗著脖子開口：
“我敢什麼？”
沈墨寒沒有回答，隻是一遍又一遍發狠地衝撞著。
溫若瑤知道他話裡的意思。
他在問她，她怎麼敢在身上抹掉林佳芮的痕跡，怎麼敢妄想活出自己的模樣。
想到他讓她畫得甜美妝容，穿得小白裙，想到每晚行親密事前他在她脖間噴的茉莉香水。
溫若瑤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可怕的事實。
沈墨寒一直在透過她，懷念林佳芮。
而在溫若瑤準備和沈墨寒對峙前夜，體檢報告出了。
結果顯示，胃癌晚期。
也是在這一天，林佳芮，活著出現在沈墨寒麵前。斂下心緒，溫若瑤癱坐在沙發上，仍由無儘的黑暗和疼痛將自己包裹。
冷汗涔涔從額頭冒出，她不由又想起林佳芮出現在別墅外，臉上綻放的陰毒的笑容。
她從來不肯喚她姐姐。
可在這天，她問她，姐姐，從天堂一瞬跌入地獄的感覺如何。
她說，她七年前想到個新把戲，她要讓溫若瑤在最動情時，一把打碎她所有的希冀。
“姐姐，我就是想告訴你，像你這般低賤的人，永遠都不要肖想會有什麼美好降臨在自己身上。”
從她跟隨母親到林家的那天起，林佳芮搶走了她的母親，殺死了她的小狗，害死了她的奶奶。
而她愛了七年的男人，心中念著的，也永遠都隻是林佳芮。
她這一生，好似都活在林佳芮的陰影下。
溫若瑤不由地渾身發抖。
耳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大門被人打開，男人站在玄關，手中還提著溫若瑤愛吃的草莓蛋糕。
燈光亮起，看到麵色慘白的溫若瑤，沈墨寒快步走來，將她攬進自己懷中：
“怎麼了，是不是打雷嚇著你了，都怪我回畫室取東西，回來晚了。”
他像哄小孩般一遍遍地拍著溫若瑤的背。
鼻尖充斥著茉莉花香，溫若瑤知道，他是因為去找林佳芮才回來晚了。
隻是她不明白，他既已知道林佳芮沒死，為何還要在她麵前裝出一副情深的樣子。
正主已回，她這個影子，該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才對。
還是說，戲演得太久，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偽了呢？
溫若瑤將他推開了些：
“我今日在商場看到個和佳芮長得很像的人，你說，七年前的那場大火，是不是有意外？”
沈墨寒的身子一瞬繃緊。
“你在緊張什麼？你也看到了嗎？”
沈墨寒抓住溫若瑤描摹他鼻梁的手，笑得有些牽強：
“怎麼會，隻是林家最近來了個遠房表妹，和佳芮長得很像，你看到的，或許是她。”
“好啦寶寶，咱們不提這些不相乾的人了，老公給你帶了禮物。”
沈墨寒撩開溫若瑤的長發，將一條藍寶石項鏈戴在她的脖頸，情動地吻了吻她的唇：
“我的寶寶怎麼可以這麼美，真是越看越喜歡。”
溫若瑤麻木地笑了笑。
按照他的心意裝扮的娃娃，怎麼會不喜歡呢？
她慢慢摩挲著這條項鏈，真不巧，在林佳芮每日給她發來的炫耀視頻中，她脖子上的，比這個更大，更耀眼。
沈墨寒送給她的，隻是件贈品。
“怎麼不說話，不滿意這條項鏈嗎？”
沈墨寒將她抱在懷中，將下巴頂在她的頭頂。
溫若瑤最近瘦了很多，可他並沒有察覺。
“怎麼會，我很滿意。”
後背貼上柔軟的床榻，沈墨寒眼底儘是情欲和炙熱：
“那不得給老公些獎勵，嗯？”
越發濃鬱的茉莉香熏得溫若瑤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推開沈墨寒，衝進衛生間，吐出一大口混著鮮血的汙穢。
沈墨寒紅著眼衝進來時，溫若瑤剛好拭去嘴上的血跡。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怎麼不聽不跟我說，不行，，我去給你叫醫生。”
溫若瑤扯住他的袖子，先前她見沈墨寒如此在意她，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但她現在隻是很平靜的開口：
“我沒事，許是近日溫差大，受涼了。”
沈墨寒這才鬆了口氣，輕柔地將她抱回床上，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眉心：
“答應我要好好照顧自己，老公就給你個獎勵好不好。”
見懷中女孩疑惑地看來，沈墨寒輕笑一聲：
“半月後，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帶你去環球旅行呀，我要畫下雪山上你睫毛凝結的冰花，櫻花樹下你轉動的裙擺，夕陽餘暉下我們相擁的影子....”
沈墨寒眼睛亮地像淬滿星光。
可他不知道，溫若瑤最多隻有半月了。
他描繪得如夢境般美好的旅行，她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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