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小
見沈雲謄沒有馬上做出回應，宋時瑉以為自己越界了，委婉地改口:“當然，前提是師兄不介意，您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不必考慮我的感受。”
話音剛落，沈雲謄便體察出語氣中的慌鈍，他如同受到蠱惑，目光如炬地審視眼前人的神情變幻，試圖捕風捉影，勉強揪出宋時瑉一些喜歡自己的佐證。
畢竟在沈雲謄的世界裡，“宋時瑉對自己好一分，他必還出十分”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理念。
過去的許多年裡，沈雲謄曾數次受挫，宋時瑉兒時短暫的陪伴，成為支撐他踽踽獨行的信念。
顯然是沈雲謄操之過急，宋時瑉沒有表現出端倪。半晌，終於在一片沉默中予出答複:“時瑉，我接受，因為這是你給我的。”
宋時瑉不知道自己給的，會和別人給的有什麼分別。沈雲謄的話總是隻說一半，就足矣已令他多疑、猜想。
他回憶起段延平昨夜說過的話，沈雲謄並不喜歡受人恩惠，自己無緣無故地提出贈予，本身就處於一種冒犯的姿態，即使這其中隻囊括真誠，沒有絲毫惡意。
“那我幫你放進購物袋裡。”
宋時瑉朝客廳走去，撿起飄落在地上的袋子，將衣服捋平、折疊，隨即收入袋中，遞給一旁的沈雲謄，繼續說:“衣服我隻試了一次，還很乾淨。”
“謝謝。”沈雲謄伸手接過袋子時，無意中觸碰到宋時瑉手背的皮膚，便刻意分出精力留意宋時瑉的反應。
隻見宋時瑉的表情沒有異樣，淡定地收回手，隨後垂至腰間。退出一個正常朋友間該有的社交距離，對自己說:“師兄，你吃晚飯了嗎？”
“來的路上吃了，和以前的師兄一起聚餐，他現在在a企負責產品研發，而我準備接受a企的offer，今天正好有空，向他谘詢關於這方麵的要義。”沈雲謄說時很平靜，似乎向宋時瑉彙報自己的職業規劃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他曾做過很多漫無邊際、不能成真的美夢，幻想自己能夠成為宋時瑉的同學，閒時在一起吃午餐，去圖書館學習，周末一起去各處的西點屋探索美食。
沒有不切實際的奢望，隻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陪伴。
即便是做最無趣的事，但隻要共度時光的人是宋時瑉，便都能統稱為可貴的經曆。
“我以為師兄會自己創業。”宋時瑉想起上回張鍺諷刺沈雲謄的醜惡嘴臉，忽覺惡寒，感歎優秀的人總是容易遭人嫉妒。
“為什麼這麼說？”沈雲謄問，用自嘲的口氣開玩笑:“因為我以清高自居，生人勿近，討厭屈居人下？”
“當然不是，而是因為師兄你能力出眾，無論在哪個領域做什麼都能很出彩。”
宋時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頗為認真地談論起之前的事:“段延平還在國內的時候，曾向我提起過你很多次，雖然通常是用憤懣的口氣描述你的事跡，卻從未說過你的一句不是，多數是真心誠意的欣賞和讚譽，並且說，如果是你下定決心做的事，隻要未達到目的，就絕不會放手。”
“他還會那麼說。”沈雲謄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以為他隻會到處說我的壞話。”
“那倒沒有，話說回來，我們第一次見麵，還是他牽的線，在梧市郊區的酒莊。”宋時瑉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沈雲謄眉頭皺起，露出一副很想說什麼的模樣，但最終沒說。他把手中的袋子撂下，抻拉衣袖，說:“你餓了嗎，今晚我下廚。”
宋時瑉不想讓沈雲謄為自己操勞，又欠上債，煞有介事地婉拒:“不用了，師兄，你應該很累了吧，我自己隨便解決一頓就行。”
“別拒絕我，就當你送我衣服的回報，我今天正好有空，而且我也沒有那麼累。”沈雲謄斬釘截鐵，已經兀自朝廚房走去，問道:“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見沈雲謄如此堅持，宋時瑉便不再避讓，他以前曾道聽途說，膚淺地了解到沈雲謄為人除了精於學業，對待任何造訪者都存有戒心，堪稱一座絕世冰山，從而令他這個不善交際的人隔空生出嫌隙，列入不必社交的名單中，如今來看，倒是自己人雲亦雲、狹隘無知了。
“我不吃香菜和胡蘿卜。”宋時瑉心中緊繃的弦稍有放鬆，靠在一旁的牆上，默默端詳沈雲謄忙碌的身影，忽而覺得其實隻要自己願意靠近，沈雲謄就會下意識默許他的存在。
自出生以來，沈雲謄就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九歲時更被母親狠心拋棄，孤苦伶仃地苟活於世，好不容易遇見一個願意對自己好的人，也因為現實的桎梏，不得已放棄。
在宋時瑉生命中遲到的十幾年，亦是他最無能為力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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