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小
宋時瑉想起郭詡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就猜到他不會對自己做的事守口如瓶，可哪怕是隨便對一個人提起，這個人也不該是沈雲謄。
他並不是衝動的人，也不會容許自己瞻前顧後，做些令人誤解的事，習慣事先做好充足的準備，借此增加成功的幾率，從來都恪守預則立，不預則廢這個道理。
“你別怪郭詡，想必他已經知道我們是室友，一方麵他認為你做的正確，篤定我知道後會感激你，如果把這件仗義執言的事告訴我，興許能增進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他的直言不諱，於你於我，都沒有壞處，不對嗎？”
沈雲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語道破宋時瑉心中所想，把車駛入直道，正式開出學校。
“對。”
自認識以來，宋時瑉還沒聽過沈雲謄說過這麼長的一段話，既周全得體又謙遜舒適，不僅打心底對沈雲謄改觀，而且也對郭詡有了寬容。
但他還是有所顧慮，好像這麼解釋，自己的做法就不再單純，是為了博得沈雲謄的好感才故意冒險。便抬首看了認真開車的沈雲謄一眼，替自己辯解:“沈師兄，你不要覺得我矯情，但我也不是會多管閒事的人。”
“我那樣做，隻是因為我想這麼做，就做了。”
“但你偏偏為我鳴不平，宋時瑉，不管怎樣，我還是想聽原因。”沈雲謄用了一種近乎逼供的口氣，他把車停在紅燈區，轉過頭看見宋時瑉已經側臉盯向窗外，似乎是害怕與自己有眼神交彙。
“那是因為。”宋時瑉停頓一下，白皙的麵頰微微泛粉，薄薄的嘴唇緊抿，感到空前絕後的羞赦，他解釋道:“——我控製不住自己，雖然我和沈師兄你勉強算是最近幾天才親近，但我一般不會看錯人，師兄，你哪裡都很好，對我也很不錯，張鍺喜歡胡編亂造，誹謗你，我實在不能忍受他過於偏激的言論，所以才會用熱茶澆他，我沒有被發現，他更是自食惡果。”
宋時瑉辯解的聲音越來越小，但好在字正腔圓，沈雲謄清清楚楚聽完所有，他適當掩飾住雀躍的心情，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
這是宋時瑉第一次見沈雲謄笑，他看得出了神，又有些羞恥，覺得自己適才的話過於較真，是很不成熟的表現，沈雲謄眼下是在笑話自己。
故羞愧不已，難堪地呢喃:“很好笑嗎？”將一卷埋在安全帶的衣角賭氣似地扒拉出來，又食不知味地塞下三塊巧克力。
“好笑。”
宋時瑉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謝謝你，宋時瑉。”沈雲謄還是笑，很平淡，沒有特別誇張，從後座掏出一瓶水，紳士地將瓶蓋擰鬆，遞給滿口巧克力香的宋時瑉，又嫻熟地用拇指拭去宋時瑉嘴角的殘渣，提醒道:“喝口水緩緩，別噎著了。”
“好……謝謝師兄。”宋時瑉語焉不詳地接過，耳根熱熱的，兩側的腮幫都鼓成包子，看上去像覓食的小鬆鼠。
屆時綠燈亮了，沈雲謄重新驅車，一道說:“其實我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我不期盼每個人都能善意地看待我，更不會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謠言影響自己的生活。但我還是很開心，你能為我著想。”
“但是這種事，做一次就夠了，我不希望你因此遭人仇視。”他拐了彎，用不像苛責的口吻教育宋時瑉:“我知道你相信我，這就足夠了。”
“師兄，我以後不會再衝動了。”宋時瑉豁然開朗，信誓旦旦地保證，想起昨晚沈雲謄找自己借電腦的事，便關心地問:“那師兄，你的電腦修好了嗎？”
“今早已經取回來了。”沈雲謄一本正經地解釋:“維修工說是電腦屏幕燈管燒壞了，不是什麼大問題。”
“那就好。”
宋時瑉心不在焉地把巧克力盒重新蓋上，他已經吃得滿嘴發甜，夾雜一絲清苦味，都怪沈雲謄老是說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話，讓他手足無措，隻能一昧胡吃海塞掩蓋緊張的心理。
“師兄，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宋時瑉一鼓作氣，乾脆把疑惑全都拋光，隨著沈雲謄帶給他的驚喜越來越多，他也就對愈加洶湧的好奇心無所適從。
“按道理說，我們之前沒那麼熟，師兄應該不太認得我才對。”
“不是的。”沈雲謄一口否認，“段延平每年給你備生日禮物，都會問我的意見，因為他不太會挑，你老是抱怨，他談起你的生日在愚人節，很好記，小時候常常鬨惡作劇把你嚇哭。”
宋時瑉不太能理解段延平的用意，自己的生日禮物應該輪不到采納此前還素未謀麵的沈雲謄的意見，畢竟沈雲謄隻是一個陌生人，能給予的提議並不準確。
段延平的確很不會挑選禮物，籠統起來就是一個極簡主義者，每年的禮物總是一些晦澀難懂的書籍，叮囑宋時瑉做讀書報告，常令宋時瑉叫苦不迭。直至三年前才迎來更迭的節點，段延平似乎開竅了，送給自己的禮物居然是一台昂貴複古的攝像機。
當時他高興壞了，對攝像機愛不釋手，認為這是自己記事以來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仔細想來，他第一次見到沈雲謄，還是因為段延平的緣故。
那是他剛念研一的時候，周末被段延平邀請到梧市郊區的酒莊遊玩，他天真地以為此行隻有自己和段延平兩人，可以不用應對複雜的社交圈，能夠享受一個愉快的周末，但當來到酒莊的休息室後，才察覺自己錯得離譜。
門口除了坐著熟悉的段延平，還有另一個陌生的男人，看上去沉默寡言，眼神冰冷，不像是好接觸的類型。
段延平見他來了，連忙起身，把當時還不認識的沈雲謄帶到自己麵前，故作高深道:“這是你沈雲謄師兄，我很好的朋友，以後你們會有多見麵的機會。”
宋時瑉拘謹地不知看向何處，抗拒到想馬上逃離，不料沈雲謄先伸出手，對他笑著說:“你就是宋時瑉吧，我知道你。”
宋時瑉驚訝地握住對方的手，當時的他以為這是兩人為數不多的的交集，哪知現如今物是人非，他們居然已經陰差陽錯地發展為室友。
“那你給段師兄提了什麼意見？”宋時瑉期待地看向沈雲謄，直覺告訴他，沈雲謄會說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台攝像機，我告訴他，你應該會喜歡的。”沈雲謄說完這句話，忽然將車靠在路邊，解開安全帶，對宋時瑉說:“我下車買點東西，等我一下。”
留宋時瑉在車上失神了好久。
等沈雲謄回到車上，手中拎著一盒精裝西點，宋時瑉這才想起被自己遺留在書桌上的榛果派。
昨夜沈雲謄進過自己的房間，應該已經見到了，如果誤會了就是另一件棘手的事。登時有些苦惱，他該怎麼解釋自己隻吃了一個，就一直丟在桌上的理由呢？
宋時瑉百口莫辯，躊躇間聽見沈雲謄說:“你桌上那份蛋糕放了兩天，應該不能吃了，所以我就給扔了，我怕你不喜歡，又重新買了另外幾種口味。”
“不是的，我吃過一個，很好吃的。”宋時瑉急忙愧疚地擺擺手，“隻是後來被我忘記了，對不起啊，師兄，我沒有別的意思的。”
“沒關係，你喜歡就好。”沈雲謄口氣淡淡的，又說:“我隻是不想你因為禮貌才接受它。”
過了十分鐘，二人回到家，沈雲謄把西點藏進冰箱，告訴宋時瑉想吃的時候再吃，而宋時瑉則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說要親自下廚。
他從大學開始，就一直自己住父母購買在毗鄰學校的房子，已經養成基本的生活技能，烹飪前仔細詢問沈雲謄的嗜好，才放心進入廚房。
當他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呈給沈雲謄吃時，表現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既怕出差池，又擔心對方不喜歡吃。
好在後來沈雲謄隻嘗了一口，就告訴他自己做的菜無可挑剔。這才讓宋時瑉的負罪感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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