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與靖遠侯顧言蹊成婚七年，世人皆稱我們為神仙眷侶。
他是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我是家世顯赫的相府嫡女。我為他洗手作羹湯，他為我於萬軍中取敵首。
直到我兒念安滿月宴的前一夜，這場神仙眷侶的幻夢，碎得像被馬蹄踏過的冰麵。
那夜，念安睡得香甜，我念及明日宴會的賓客名單還有幾處需與顧言蹊商議，便端著一盞安神茶去了他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正要推門，卻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壓抑的、飽含痛苦的歎息。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透過門縫，我看見顧言蹊，我那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丈夫，正背對著我，手中摩挲著一卷畫軸。
月光從窗欞灑落，照在他寬闊的背上，竟透出幾分孤寂與蕭索。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我悄無聲息地退後幾步，心臟擂鼓般地敲著胸膛。一種陌生的、冰冷的預感攫住了我。
許久，他將畫軸收起，珍而重之地放入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盒中。
待他處理完公務回到臥房，我故作尋常地問他：“夫君，明日的宴席，你可還有要請的賓客？”
他嗯了一聲，眼神有些閃躲：“都按你安排的來就好。”
我沉默片刻，終是忍不住，狀似無意地提起：“今日在書房，似乎看到夫君藏了一幅畫？是哪位名家的手筆，竟讓夫君如此珍視？”
顧言蹊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轉過頭，燭光下，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神情是我看不懂的複雜。
“落雁，”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都是過去的事了。”
一句“過去的事”，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我心上，不深，卻密密麻麻地疼。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他曾為了給我買一盒我愛吃的桂花糕，在寒風裡排一個時辰的隊；也曾在我生病時，冒著大雪三更半夜去請太醫。我相信他，也相信我們七年的情分。
於是，我笑了笑，溫順地說：“好，那夫君早些歇息。”
我選擇相信他。
直到第二日，念安的滿月宴上，我才知道我的信任有多麼可笑。
滿月宴賓客盈門，觥籌交錯，我抱著繈褓中的念安，接受著眾人的道賀，身旁的顧言蹊也一掃昨夜的陰鬱，笑意晏晏。
一切都那麼完美，完美得像一出精心編排的戲。
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衣裙，不施粉黛，頭發上隻簪了一支最普通的銀簪。在這滿堂的錦繡華服、珠光寶氣中，她像一滴突兀的水漬，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一雙含煙籠水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顧言蹊，淚水潸然而下。
“言蹊哥哥……”她輕聲喚道，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炸翻了整個宴會廳。
我懷裡的念安被這突變的氛圍驚擾，“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而我身邊的顧言蹊，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整個人都石化了。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震驚、狂喜、愧疚與痛苦，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清鳶？”他失聲喃喃，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
“那不是柳侍郎家那個女兒嗎？不是說早就病死了嗎？”
“噓……當年她和靖遠侯可是京城裡人儘皆知的一對，後來不知怎的就散了……”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正主兒回來了，這位沈家大小姐的位置怕是不穩了。”
那些聲音像無數隻手，撕扯著我身為靖遠侯夫人的體麵。我抱著啼哭不止的兒子，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畫上的那個女子，叫柳清鳶。
原來，他昨夜的歎息，是為了她。
原來，我們七年的恩愛，抵不過她一滴眼淚。
顧言蹊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都沒看我一眼，甚至沒有看一眼我們啼哭的兒子，就那麼撥開人群，瘋了一樣地朝著柳清鳶衝了過去。
“清鳶！真的是你！”
他緊緊抓住她的手，仿佛那是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柳清鳶哭倒在他懷裡：“言蹊哥哥，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在我和我們兒子的滿月宴上，我的丈夫，拋下了他的妻與子，帶著他的“過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偌大的宴會廳，隻剩下我，抱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念安，獨自麵對著滿座的同情、嘲諷和揣度。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割得鮮血淋漓。
但我不能倒下。
我是相府嫡女，當朝皇後的親妹妹，靖遠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將念安交給奶娘，然後端起酒杯，對著滿堂賓客，露出了一個得體到無懈可擊的微笑。
“侯爺有急事處理，先行一步。今日是我兒念安的滿月宴，諸位請儘興，我與念安，敬大家一杯。”
我仰頭，將杯中冷酒一飲而儘。
酒入愁腸，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可我知道，從今往後，更疼的日子，還在後頭。
顧言蹊是三天後才回的侯府。
他帶著柳清鳶一起回來的。
彼時我正在給念安喂奶，他便領著那個女人，堂而皇之地站在了我的臥房門口。
柳清鳶換上了一身水藍色的錦緞衣裙，氣色好了許多，眉眼間那股楚楚可憐的勁兒卻更濃了。她怯生生地跟在顧言蹊身後，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的得意。
我揮退了奶娘和丫鬟，冷冷地看著顧言蹊：“侯爺這是何意？”
他不敢直視我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懇求：“落雁，我們談談。”
我將睡熟的念安放在搖籃裡，起身，走到他麵前。
“談什麼？談你如何在我兒子的滿月宴上，拋下妻兒，去與你的舊情人私會嗎？”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言蹊的臉色白了白，他身後的柳清鳶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咬著下唇：“沈姐姐，你誤會了，我和言蹊哥哥……”
“閉嘴，”我厲聲打斷她，“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柳清鳶瑟縮了一下，躲到顧言蹊身後，拽著他的衣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顧言蹊果然心疼了，他皺起眉，語氣帶上了責備：“落雁，你別這樣，清鳶她……她受了很多苦。”
他拉著柳清鳶坐下，開始對我講述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
他說，當年他和柳清鳶情投意合，卻被他母親，也就是我的婆母強行拆散。柳清鳶被逼遠嫁，所嫁非人，那富商是個虐待狂，她九死一生才逃了出來，一路乞討回京，孤苦無依。
“落雁，她太可憐了。這些年，是我對不起她。”顧言蹊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哀求，“所以，我想……我想娶她為平妻，給她一個名分，一個依靠。”
平妻。
這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笑出聲來。
“顧言蹊，你還記得嗎？七年前，你在我姐姐，當今皇後娘娘麵前立誓，說此生唯我沈落雁一妻，絕不納妾。這話，你忘了嗎？”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我沒忘。落雁，我待你的心，永遠不會變。我隻是……隻是想補償清鳶。讓她做平妻，與你地位等同，這已經是委屈她了……”
“委屈她？”我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我呢？顧言蹊，我算什麼？我為你操持侯府七年，為你生兒育女，在你出征時為你懸心，在你歸來時為你洗塵。這七年的夫妻情分，在你眼裡，就隻配換來一個‘平妻’的名分，與別的女人共享丈夫嗎？”
我指著門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讓她走。靖遠侯府，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這是我第一次對顧言呈露出如此強硬的態度。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如此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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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孩了傷燙，杯茶了翻打還，我推就白皂紅青分不她……姐姐娘奶位這知誰，子公小看看來想是隻我，哥哥蹊言“：訴哭地雨帶花梨，裡懷他到撲刻立鳶清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