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飄零久
作為真千金被江市豪門尋回的第二年，我又被送走了。
隻因為，我打了搶我布娃娃的假千金一巴掌。
離開那天，爸媽忙著安慰哭鬨不已的假千金，親生哥哥則一臉怒容地將她護在身後。
我隻帶走了被找回蔣家時，與我有婚約的祁晟送的布娃娃。
七年後，我第二次被接回蔣家。
這次是因為，蔣姝喜歡上了我的未婚夫祁晟。
蔣姝在偌大的客廳一見到我就哭得梨花帶雨。
“我喜歡祁晟哥哥，除了他我誰也不要。”
哥哥蔣言盯著我，儼然像看欺負他家人的仇人。
“祁晟和小姝向來要好，你何必當一個破壞他們的第三者。”
蔣父蔣母對我苦口婆心道：“阿姝從小被嬌寵慣了，嫁進有權有勢的祁家最適合她。”
“阿回，你就讓一讓小姝好不好？”
我有些拘謹地將手放在行李箱上，看著眼前同仇敵愾的四人。
“不好意思，我的行李放在哪一個房間？”
四人皆愣了愣。
幾秒後，蔣言有些尷尬地開口。
“上午阿姨剛收拾了二樓的房間出來，我帶你上去吧。”
我點點頭，跟著蔣言上樓。
行李笨重，樓梯上的他終於反應過來，
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
我跟在後麵，習慣地輕聲道謝。
“謝謝你。”
走在身前的蔣言，忽然渾身一滯。
房間是曾經堆放雜物的空房，臨時安置的床看起來是地下室剛拖上來的，連床上用品都還沒來得及換上。
對於蔣家這種豪門，這樣的房間甚至連保姆房都比不上。
蔣言不由得輕咳了一聲：“三樓……”
“我知道，”我打斷了他，“沒關係。”
三樓四個房間，其中視野最好的兩個，都被蔣姝占了，為了放她上百萬的鋼琴。
房間裡，蔣言和我沉默相對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回，爺爺為你定下祁家的婚約，又單獨給你留了一大筆遺產，可小姝她什麼都沒有，你就……”
“祁家那邊怎麼說？”
“祁家……”
蔣言猶豫一瞬。
“反正聯姻都是祁蔣兩家的事，隻要我們家能夠處理好，到時候再和祁家談也不遲。”
不是祁晟的意思。
我悄悄鬆了口氣。
十一歲那年，我被尋回蔣家，原本以為等著我的是殷切期盼的父母和哥哥。
卻沒想到，卻是一個已經有了“蔣姝”的蔣家。
他們說，自我四歲走失，多虧“蔣姝”代替我撫平了爸媽的悲傷，他們早已將她視作親生女兒，我的名字也給了她。
所以我被重新起了名，叫蔣回。
蔣姝仗著父母寵愛，砸了給我準備的公主房，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福利院養的土包子，不配睡這麼好的房間。
她哭著鬨著自己需要一個好的環境練習鋼琴，硬是霸占了這間房。
飯桌上，她不允許我發出聲音，嘲諷我吃不起飯，對著我笨拙切牛排的模樣肆無忌憚的大笑。
蔣父蔣母才說她幾句，她便跑到別墅頂樓吵著要跳樓自殺。
蔣父無奈，隻一味地叫我和蔣姝好好相處，不要惹她生氣。
蔣母不語，卻將不喜的目光投向了我。
所有人都將鬨得整個蔣家雞犬不寧的罪魁禍首指向我。
在我第一次反抗蔣姝後，蔣言終於提出，把我送回老家烏縣。
……
“阿回。”
眼前的蔣言又板起了臉。
“你從小沒養在父母身邊，論家教論見識哪點比得上小姝！”
“祁家這樣的家世，你就算進了門也待不下去……”
我平靜望著蔣言，這位本和我血脈相連，卻從一見麵就在極力貶低我的親生哥哥。
聲線冷淡，一字一句。
“祁晟，我是不會讓給蔣姝的。”
“蔣回！我以為你這些年長大了，總會懂些事，怎麼就非要和小姝去搶祁晟？”
蔣言的怒火在意料之中，他的眼底甚至有些鄙夷。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過是覺得祁家家世好，進了祁家以後這一生就有享不完的富貴！”
“可你和祁晟毫無感情，哪像小姝和祁晟青梅竹馬？你又何苦自私的霸占這段婚約，令小姝痛苦？”
我不禁笑出聲。
“蔣言，你既然也覺得祁家好，憑什麼要求我讓給蔣姝？”
“你怕蔣姝痛苦？卻不怕我難過？”
我向前一步，定定盯著蔣言。
“還有，你為什麼不問問，我這個妹妹，喜不喜歡祁晟？”
蔣言幾乎驚詫失聲：“你怎配……”
我目光冷下，他猛地收住，有些難堪的看著我諷刺了然的神情。
真是笑話，同是蔣家的女兒，輪到我，就隻是一句我怎配？
我冷淡垂眸，卻忽地被紅木地板上的灰塵刺痛了眼，隨即利落轉身。
“房間不用收拾了，我下午回學校，最近要實習，就不在這裡住了。”
蔣言在身後急聲。
“蔣回！你當初在學校霸淩小姝害她抑鬱休學，你難道就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虧欠她嗎？”
我腳步一頓，眼眶終於抑製不住地酸澀。
霸淩？
就算我說破了嘴，他們也隻會相信養在自己身邊長大的蔣姝。
順著樓梯走到客廳，正殷勤地在旁喂蔣姝吃燕窩的蔣母不迭地站起來。
“阿回，你不在家吃飯嗎？”
我站在原地盯著她與我相似的眉眼，心裡竟隱秘地生出些許期待。
“最近忙著準備實習，我要回學校了。”
蔣母一愣，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欲言又止。
“小姝她的事……算，算了，你……路上小心。”
空氣安靜了幾秒，我自嘲笑笑。
“……好。”
這個家，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都沒有人歡迎我。
就連我的親生媽媽，也不愛我。
我平靜地走出蔣家，頭也不回。
……
走上公交車，手機忽然振動幾聲。
蔣言發來消息，義正言辭。
“蔣回，你從前欠小姝的，必須要還，這是我作為哥哥有義務該為小姝討回的公道，也是作為哥哥，有責任讓你懂得的是非對錯。”
我默默關閉手機。
八年前，我被同校的蔣姝帶人排擠欺負，她們扔我的課本，剪去我的頭發，在我的水杯裡放乾燥劑，在放學的路上攔住我戲耍打罵……
這些手段對於我來說，比在福利院每天挨餓，被打，做不完的活，似乎要更好受些。
那時的我不懂蔣家唯一的親生女兒是什麼意義，我隻知道，爸媽和哥哥都很愛精致又漂亮的蔣姝。
我必須和蔣姝好好相處，才能在這個同樣精致漂亮的家裡待下去。
我不想再回福利院了。
所以我告訴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就像在福利院一樣。
可蔣姝並不願意我和她同在一個屋簷。
她開始轉換策略，在自己的身上弄出傷口，召集自己的小團體證明我每天在學校欺負她，還花錢買了抑鬱證明哭著要休學。
祁晟送的那個布娃娃，成了最後的導火索。
她惡狠狠地搶走。
“你憑什麼留著祁晟哥哥的東西，你這麼卑賤的人就該死在福利院才對，你為什麼要回來分享我的寵愛？”
我第一次動手反抗，隻為了這個布娃娃。
這是我回蔣家那天，收到的唯一禮物。
我的家，我的名字，我的哥哥，我的爸爸媽媽，已經全部屬於她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就連這個布娃娃，她都要搶？
沒想到當天晚上，蔣姝哭得撕心裂肺地拿出家裡的監控。
上麵的畫麵確確實實是，我打了她。
她精心設計的“霸淩”，她的抑鬱症，因為這個監控終於確定罪名，全部歸咎於我。
從此我被送去烏縣，遠離蔣家。
而在那孤苦伶仃的八年裡，這個布娃娃，還有隻見過一麵的祁晟，是我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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