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媽總是不分場合地“說實話”。
男友上門拜訪，我媽高興地和他寒暄。
“倩倩大二就得過婦科病，你可別嫌棄她，哈哈哈。”
朋友來找我玩，她主動湊近看麵相。
“你這孩子顴骨這麼高，麵頰無肉，是短命的相啊，也就倩倩還肯跟你玩！”
後來，我努力半年終於考上公務員。
政審時，我媽又開始說“實話”了。
“我覺得她的道德品質有問題，第一就是愛撒謊，第二就是不孝順，你們單位要是招了她，可要小心了。”
不出意外，我被淘汰。
我和我媽大吵一架。
她卻理直氣壯地反駁我。
“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你們單位不要你，肯定是你自己能力有問題，你休想把責任都甩到我身上！”
我沉默了，
既然她這麼愛說實話，那我就用實話創死她。
……
男朋友登門拜訪前，我一再叮囑我媽。
“大家簡單聊一聊就行，你千萬不要說那些不合適的話。”
我媽還不高興。
“我這麼大人了還要你教？放心吧，媽絕對不給你丟人。”
在我媽的再三保證下，我才戰戰兢兢地把男友帶回家。
在路上，我也一直給男友打預防針，男友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吧，我愛的是你，阿姨說什麼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坐在沙發上，我媽對男友十分滿意，拉著他不停地寒暄。
“我們家倩倩能找到你這麼優秀的男朋友，真是她的福氣。”
男友禮貌地客套。
“阿姨說笑了，是我有福氣，找到倩倩這麼好的女朋友。”
沒想到我媽眼睛一瞥，大聲笑道。
“你說她優秀？你還不知道吧？她大二就得過婦科病，當時可嚴重了，身上一股臭味，醫生說她私生活混亂呢，哈哈哈。”
那一刻，我瞬間覺得天旋地轉。
大二時我們宿舍搬進來一個女生，她私生活十分混亂，還喜歡亂用別人的毛巾，我就是被她傳染的婦科病。
當時我嚇壞了，哭著讓我媽陪我去醫院檢查。
醫生認真檢查過了，說我沒有性生活，是被傳染的。
我萬萬沒想到，在我男友第一次上門時，我媽竟然把這件事當做笑話一樣說了出來。
原本熱鬨的氣氛頓時凝結了，男友的臉僵硬了。
我低聲提醒我媽。
“媽，我那是被傳染的，醫生檢查結果不都寫的很清楚嗎？”
我媽像是沒聽到，繼續說道：
“當時你都快哭出來了，醫生為了保護你的隱私，當然要這麼寫啦，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傳染的。”
我爸聽不下去了，低聲嗬斥道。
“胡說八道什麼呢？倩倩什麼人品我們當父母的還不知道嗎？她從小就乖，怎麼可能做那些上不得台麵的事。”
他對著我媽，用眼神示意男友的存在，意思讓她不要再多話。
但我媽根本停不下來。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家裡的病例本現在還在呢，怎麼現在連實話都不讓人說啦？”
“再說，倩倩這孩子從小就會裝，她初中的時候暗戀一個男同學還死活不承認，要不是我後來翻了她的日記，還真被她蒙在鼓裡呢。”
【2】
眼看我媽越說越離譜，男友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我爸有些擔心。
“小李，今天你阿姨可能有些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等下次我們再聚，叔叔請你吃飯。”
男友走後，我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你到底要乾什麼！你不知道我男友今天第一次上門嗎？你為什麼要說這些讓我難堪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麼和他解釋！”
我媽一臉茫然。
“你這孩子發什麼瘋呢？我也沒說謊啊，我說的哪句不都是實話？你沒有得過婦科病嗎？你沒暗戀過男同學嗎？你明明自己做了這些事，還不讓我說嗎？”
又是說幾句實話，從小到大，因為她不分場合說的實話，我已經栽了無數次跟頭了。
小時候，老師布置的作業少，我很快就寫完了，我媽卻在家長會上說我嫌棄作業太少，害得同學們都排擠我。
高中時，我來例假弄臟了褲子，跟老師說身體不舒服，請假回家換褲子。
我媽卻把帶血的臟褲子拍照發在班級群裡。
“老師，何倩倩不是身體不舒服，她是例假來了弄臟了褲子，這孩子連請假理由都要撒謊。”
事後，她還教育我。
“倩倩，我們不能說假話，一定要做一個誠實的人。”
因為她不顧場合的說實話，我已經栽了太多次跟頭，所以我才會一遍遍叮囑。
但我萬萬沒想到，在我男友第一次上門的重要時刻，她還是這樣。
當天晚上，男友發信息問我當年的事。
我把前因後果大概和他解釋了一遍。
還好，他對我足夠信任。
“倩倩，我相信你說的話，我知道你不是你媽媽口中的那種人。”
“但是我還是想多嘴一句，世界上怎麼會有媽媽這樣說自己的女兒，你媽媽真的愛你嗎？”
我媽愛我嗎？我也想問問。
我媽一次次忽視我的正當訴求，把我的難堪當做實話一樣說出來，這樣的母愛，真的是存在的嗎？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不愛出門，整日鬱鬱寡歡。
我媽看我的樣子，以為男友和我分手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做這個死人樣子給誰看？就算你男朋友要和你分手，那也隻說明你選的人本來就不靠譜！自己眼光不行，不要把這個責任推到我身上！”
“我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就因為我說了幾句實話，你就這麼恨我嗎？你果然就是個白眼狼！”
可是我已經累了，我根本不想再理她了，甚至連反駁都沒了力氣。
我爸為了緩解我的情緒，特意叫了我的好朋友過來陪我聊天。
我們一起分享最近身邊的八卦，吐槽吐槽我們共同討厭的人，我的心情瞬間變得好多了。
就在這時，我媽突然推門進來，看我們聊的正歡，乾脆在我身邊坐下了。
我警鈴大作，開口提醒道。
“媽，我們朋友之間聊聊天，要不你先出去吧。”
我媽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
她拉著我朋友的手，仔細打量了一番。
“你這孩子顴骨這麼高，麵頰無肉，是短命的相啊，你以後還是少來我家玩了，我怕你克到我們家倩倩。”
【3】
朋友頓時愣住了。
我趕緊拉著我媽往外走。
“媽，你不要在這胡說八道，你出去吧，我和我朋友單獨聊聊天。”
我媽掙脫掉我的手，瞪了我一眼。
“你乾嘛！我就是說幾句實話而已，你朋友不會這麼小心眼的。”
她扭頭對著我朋友繼續道。
“你這麵相不好，以後就算結婚了也克夫，不過就你這樣，估計也沒哪個男的敢娶你。”
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嗬斥道：
“媽，你能不能閉嘴！我朋友人很好，和她男朋友感情也很好，你什麼都不懂能不能不要信口開河！”
我媽還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她就是麵相不好，還不讓人說啦？”
朋友“哇”的一聲哭出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一刻，我身心俱疲，我對著她尖叫。
“你到底要乾什麼！我跟你說了那麼多次，不要口無遮攔！不要口無遮攔！你說話的時候不能過過腦子嗎？你非要弄的我被所有人排擠拋棄你才開心嗎！”
我媽見我發瘋，聲音也低了很多。
“我也不知道她會生氣啊，我隻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誰知道她的心眼這麼小嘛。”
我爸也生氣了，大聲指責我媽。
“你不知道實話也要分場合嗎？你說話不看身份、不看場合，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這就是腦子有問題！”
我媽看我和我爸這麼生氣，她第一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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