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當天，我正在等顧時年來接親。
酒店卻告知我，我花六十六萬搭好的婚禮場景，經過我老公的同意，安排了一場別人的午宴。
掛了電話後，我怒氣衝衝正要打給顧時年。
他卻先一步打來，語氣支支吾吾：
“黎黎，婚禮時間再推遲兩個小時吧，算命先生說晚點兒更吉利。”
閨蜜在一旁突然捧著手機驚呼：“黎黎，這不是你的婚禮現場嗎？”
我湊過去看，視頻裡是我細心打磨的絕美婚禮布局，牆上卻寫了訂婚宴三個大字。
而顧時年和他的發小周歌，穿著中山裝配旗袍在給她媽媽敬茶。
我沉默半晌，想到閨蜜前日撿了一條流浪狗沒救活。
於是轉頭問她：“不是要給旺財辦遺體告別會嗎？六十六萬的場地免費給你要不要？”
……
我死死盯著視頻，周歌半小時前在社交軟件上發的訂婚視頻，還配了文案：
【吾家有喜，以愛為名，謝謝你給我完美的訂婚宴，從今天起這個人正式被我“套牢”了！】
下麵的人紛紛無不羨慕：
【好豪氣的訂婚宴，連花都是國外空運的，我感受超過99%的婚禮了。】
【連訂婚宴都這麼豪華，婚禮得豪成什麼樣，到時候記得請我去長長見識！】
顧時年和周歌穿著成套的情侶裝，兩人相視一笑緊緊相擁。
她的身上，還戴的是我的五金。
而顧時年此時此刻還在騙我。
腦子嗡鳴空白了幾分鐘，我才反應過來，我的新郎變成了別人訂婚宴的主角。
我強撐著笑臉，遣散了房間裡的伴娘好友。
酒店那邊也發來了消息：
【沈小姐，新郎同意在那個廳辦午宴，他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吧？】
我的聲音止不住顫抖，“顧時年，你為什麼和周歌在訂婚？”
對麵啞了半分鐘才猶豫道：“黎黎，你怎麼知道？”
我忍著心痛對峙：“她都大張旗鼓地發視頻了，我嘔心瀝血搞了三個月，難道是為了給你們弄訂婚宴？”
他歎了一口氣，“黎黎，周歌媽媽的狀態直轉急下，今天剛從醫院出來。”
早上的不悅，又被他這句話牽扯出來。
顧時年今天為了接周歌媽媽出院，已經把接親的時間往後推了幾個小時。
都走到這一步，為了婚禮順利舉行，我才忍了下來。
他又繼續說：“醫生說沒幾天日子了，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到我和周歌有個結果。”
隨即，他捂住話筒對周歌有些不滿。
“假訂婚宴沒必要發視頻，你也是，讓我怎麼跟黎黎解釋？”
不出意外，電話那頭傳來周歌的小聲啜泣。
顧時年馬上安慰，“好好好，別哭了。”
他拿開捂住話筒的手，語氣立馬變得理所應當，“黎黎，你知道——”
我打斷他，“我知道，我又要理解你了。”
“就因為她媽媽得了癌症，想看到她有一個好歸宿，所以你假裝她男朋友半年了還不夠嗎？”
“這半年你當她的三好男友，在她媽麵前表演上下班接送，三餐做飯，就差住在她家了。”
“本來我們半年前就該結婚了，就為了這事拖到現在。”
我有些哽咽，“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還要用我們的婚禮現場跟她假訂婚。”
我們籌辦婚禮時，顧時年和我決定一切從簡，訂婚時我媽生病住院，他媽遲到早退。
連結親的流程也簡化到隻剩他來接我。
可這個假訂婚視頻長達一個小時，中間有敬茶的環節漏掉了，顧時年還非得補上。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婚紗上，“這個婚我不結了。”
【2】
顧時年立馬接話，語氣慌張，“黎黎，我錯了，我馬上過來好不好。”
話筒裡隻剩下他著急跑步的喘氣聲，門哢嗒一聲被打開。
閨蜜走了進來，滿臉擔心。
我眼圈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她抱住我氣到跺腳，“真是荒唐！真是萬幸在結婚前就認清他！”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舅舅專門乾死人行當的，一定給小狗送得風風光光！”
我把脫掉的婚紗又重新穿上，跟閨蜜說我倒是要去看看他怎麼收場。
我一個一個通知親朋好友，不用來參加婚禮。
就在此時，顧時年帶著他的幾個穿著短袖的伴郎就進了門，直接衝到了房間。
顧時年跪在我麵前滿臉的愧疚：“黎黎，我來晚了。”
他的身上還穿著和周歌訂婚的情侶西裝。
顧時年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立馬把衣服脫了，“走得急，衣服還在酒店。”
閨蜜白了他一眼卻不拆穿，“哎喲，這麼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天要娶好幾個老婆！”
顧時年眼底閃過不自然，慌忙扯開話題，“伴娘去哪了？”
我冷笑一聲，“不用伴娘了，不是一切從簡嗎？”
顧時年眼睛一亮，“黎黎，這樣也好，這些習俗古板可要可不要。”
他看了眼手表時間，彎著背就要來背我，“那就直接走吧！流程也別走了！”
我伸出手，他一臉茫然。
“說好的，要給我寫一封親筆信。”
他臉色慘白一拍腦門，“壞了，我給忘了！”
果然。
我的眼睛有些發酸，即使已經決定跟眼前這個人割斷關係，也還是難免覺得心澀。
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
當年異地談戀愛時，顧時年給我寫了九十九封信，他說第一百封要在娶我那天給我。
可剛剛，在那場假訂婚裡，他讀著自己寫的和周歌相知相識的手寫信，情到深處還流下眼淚。
他拉著我的手道歉：“我錯了黎黎，我明天給你補一萬字好不好。”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像是有什麼人一直在催得他心慌意亂。
顧時年猛地把我放背上，就下樓往車裡去。
閨蜜對我比了個手勢，讓我放心地去。
在車上，我麵無表情地看窗外。
顧時年偷偷瞄我，“黎黎，我保證今天是最後一次幫周歌演戲。”
“小時候周歌媽媽對我像親生孩子一樣，我實在不忍心看她癌症晚期還要為周歌的事放不下心。”
我冷笑一聲，“那麼心疼，娶她不就完了！”
顧時年嚴肅將我扳正直視他眼睛，“黎黎，我不許你胡說，我喜歡的隻有你一人，周歌隻是妹妹。”
我聽得直犯惡心。
車開到了一個奢侈品商場，他突然喊停，說要去買個東西。
我正疑惑他買什麼，他回來時他媽媽打來電話，頗為不滿。
“時年，你讓小歌一個人怎麼應付？不是讓你去買小歌想要的卡地亞鑽戒順便接親嗎？怎麼要這麼久？”
我的火氣直冒天靈蓋，真是天大的笑話！
接我隻是順便，目的是為了給周歌買鑽戒。
他們一家人都在幫周歌演這出戲，隻有我被蒙在鼓裡。
“沈黎也太不善解人意了，小歌對我們家來說就像你的親妹妹一樣，幫親妹妹圓一個善意的謊言怎麼了？”
顧時年趕緊把聽筒的音量調低。
“別催了，我馬上就到酒店了，讓小歌再等等。”
仿佛是說給我聽一般，他義正言辭：“媽，你別說了，幫周歌是應該的，黎黎是我老婆！她不高興也是應該的！”
氣憤地把電話掛斷後，他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表情。
可我早就對這一家的荒唐免疫，可我沒想到還有更荒唐的事。
一下車，他諂笑著拉我到學校進酒店，可走著走著我發現走的方向不對。
他一臉神秘，“黎黎，我跟酒店商量過了，換了一個廳辦婚禮。”
他推開眼前的大門，我傻了眼。
【3】
牆上零零散散地掛著白布條和黑色絲帶。
走台兩邊擺滿了悼念的白菊和白百合。
左邊的留言板上寫滿了對逝者最後的寄語。
就連台上掛著的橫幅《人生告別會》都還沒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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