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明走後，我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我花了一個下午，將這些年對顧景明的追逐之路全都走了一遍。
直到日落西山，我坐上開往滬市的末班車，回了家。
從此以後，這個有關我那些年青春和愛戀的回憶，從心底統統抹掉了。
家屬大院，空蕩蕩的家裡，一室冷清。
我又在報紙上畫了一條豎線，隻差一筆，三個完整的“正”字就寫完了。
這時，書房的電話傳來“叮鈴鈴”的響聲。
我走過去，拿起手柄。
“你好，是孟聽晚同誌嗎？”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是招生辦的王老師。
我立即打起精神：“是。”
“援疆知青車會在明天早上六點來家屬大院接你，你準備好了嗎？”
我握著電話柄的手緊了緊，認真回道：“孟聽晚已整裝待發，期待和組織彙合！”
王老師又交代了幾句，隨即掛斷了電話。
我心底微微漣漪了幾分，這些天冰冷的血液都逐漸沸騰發熱。
能跟隨爸爸的腳步以身報國，是我兩輩子的夢想。
如今終於盼到頭。
從書房出來，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上八點整。
離我出發的時間，還有最後十小時。
我將家裡上上下下全部打掃了一遍，再從書櫃裡拿出珍藏許久的小鐵盒，擺在了桌上。
鐵盒裡，放著這些年顧景明給我的工資和購物票。5
這些東西，我一分都沒有用過。
既然要走，我就要走的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顧景明，我不要了；
他的東西，我也統統不要了；
晚上10點，離開倒計時八小時。
我正要回臥房去休息，電話再次傳來“叮鈴鈴”的響聲。
這麼晚，會是誰？
我疑惑著，還是接通了電話。
“聽晚？”聽筒那端，傳來的是顧景明刻意壓低的聲音：“雨柔情況還沒穩定，我還要在醫院守著她，晚點才回家。”
我看了看掛鐘，問道：“你大概幾點回？”
他要是能在明天早上六點前回來，我們還能再見最後一麵，真正告個別。
顧景明語氣緩和了幾分：“可能要淩晨才能到家，你給我留燈，先睡吧。”
我頓了頓，還是應了聲。
“好，我給你留燈，等你回。”
“嗯，我一定回！”顧景明信誓旦旦地說著，隨即掛斷了電話。
“顧景明，這是我最後一次等你了。”
我打開客廳的壁燈，坐在沙發上靜靜等著。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
直到天邊亮起魚肚白，直到第一抹朝陽爬上雲端。
直到淩晨五點，顧景明都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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