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還是很有自信的，不就是假裝裴司安不在這麼簡單的事情而已，況且我白天上學，我們本來就有半天是看不見對方的。
但他太喜歡耍賴了，要麼故意黏著我，要麼就搞砸什麼事情，要麼做一些什麼危險的動作……
比如每天晚上都賴在我的房間裡不肯走，假借夢遊之名對我動手動腳；比如又開始嘗試做什麼黑暗料理，差點把廚房給點著了；比如跑到二樓去晾衣服的時候露出大半個身子越過陽台，害我不得不一直在院子裡等他下來怕他掉下來；最過分的是在我複習的時候他跟沒看見我似的直接坐到我腿上，還一本正經地去拿桌子上的書，把我當成椅子上的軟墊。
我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說他，但看著他一臉即將得逞的表情我又生生把話吞回去了。
直到周六這天上午在四方桌邊上他用水果刀削一個蘋果的時候不小心把手給劃破了——就在我麵前。我下意識以為他就是故意做給我看，當時就冒出一把火，奪過刀劃了我自己的手掌。
鮮血冒出來沿著掌紋掉落的時候我們都愣住了。
我有些僵硬，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裴司安瞪大了眼睛，當即就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翻藥箱。看見他拿著雙氧水過來我還後退了一步，他一著急，直接揪住了我的衣領，把我拉了過去。
“哥哥，是我輸了哥哥。”他擰開瓶蓋，握住我的手腕給我消毒。
傷口有點深，靠自己是沒法在短時間內自愈的。我忍著液體澆灌的不適感深深皺眉，道：“我去一趟醫院。”
“我也去。”裴司安剛想去拿衣服，就被我不耐煩地語氣打斷了：“裴司安，你有完沒完？”
他動作一頓，很不解地看著我：“你生氣了？你生什麼氣？”
他居然還問我生什麼氣。我瞪了他一眼，道：“這不是你想看見的嗎？你故意惹我多少次了，不就是等我理你？你沒有輸，是我輸了。”
裴司安愣愣看了我兩秒，委屈道：“之前是故意的，但是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把蘋果削給你吃，不是故意弄破手的。哥哥你一直不理我，我後悔了，我原本就打算蘋果給你我們就和好的。”
——是我誤會他了？
“對不起，司安，我誤會你了。”我垂下眼睛看著他無處安放的手，左手拇指上一道小傷口，紅紅的一條線，沒有出很多血。
他從藥箱裡扯了一段紗布按在我的傷口上，苦笑道：“哥哥，你不是這麼想的。”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訕訕然把我的手放開了，轉身去把藥箱合上。我不由得摸臉，心歎有這麼明顯嗎。
在醫院做清創縫合的時候遇見張圓圓了。她家裡人很善良，自從村西吳奶奶落水被救起病倒在床上後就經常來來醫院買藥回去幫吳奶奶搽。吳奶奶畢竟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新陳代謝很慢，身上的擦傷到現在還沒好，還要拍了照片過來給醫生看，然後帶藥回去。
張圓圓看見裴司安，驚呼一聲“你怎麼在這”。
“天呐，你都這麼高了，吃什麼長大的你，”她仰頭看了一眼裴司安，又把視線轉到我身上，“你做哥哥的快給你弟追上了。”
她問裴司安為什麼不去上學，裴司安打哈哈過去了，隻說來鄉下玩。張圓圓還埋怨我為什麼裴司安來了也不和她說，好歹我們同村，我不在家的時候裴司安有什麼事也可以去找她爸媽幫忙。她對裴司安還是很有好感的，因為裴司安之前過年回來的時候把她們家放不完的煙花全包攬了，一點也沒浪費……
“小家夥來村裡也不找你圓圓姐，太不夠意思了，你以前不是可喜歡亂跑？”她撇嘴道。張圓圓身高隻到裴司安的胸口，臉比他還要稚嫩，一口一個小家夥叫起來很詭異。
“你不是住校嗎，我本來是打算周末去找你的。”裴司安摸頭笑笑。
“行，你倆今晚來我家吃飯吧，我跟我爸媽說一聲。”她掏出手機，還沒等我們回答就把電話打出去了。
沒說兩句話，她就把手機遞給我了，示意我接聽。我接過手機，電話那頭是張圓圓她媽蘭姨的聲音。
「“小哲啊，你弟弟來了你怎麼也不吭聲？”」她有些不滿，嗓門大得我耳膜發麻，「“今晚來蘭姨家，蘭姨做醉肘給你和小安咋樣？”」
「“我……”」我看了一眼裴司安，他朝我擺擺手，好像說隨便，「“好，謝謝蘭姨。”」
掛了電話後張圓圓問我的手是怎麼回事，我淡淡說切水果的時候劃到了，惹得她一陣哆嗦：“這也行？你長點心吧。”
我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張圓圓想等我們弄完一起回去，搭車的話就可以平攤不貴速度還快。我帶了手機出來想找個地方修一下，因為擔心爸媽會打電話或者發信息給我，便叫裴司安跟著張圓圓回去。他不肯，執意要跟著我，被張圓圓取笑他這麼大了還要黏著哥哥。
“啊，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過年的時候，小家夥天天抱在你身上非要跟我們去玩，”張圓圓眉開眼笑，對我道，“那時候我們煩都煩死了，帶這個小哭包太討厭了。”
“圓圓姐，”裴司安扶額，“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張圓圓爽朗大笑，終於大發慈悲不去揭裴司安的老底提著藥先行離開了。
被她這麼一提，我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這回事。裴司安那時候好像在讀幼兒園還是一二年級，反正很小的時候，過年時跟著爸媽回來呆幾天。那時幾個同村的小孩找我去隔壁村的羅普山玩，裴司安也想去，我們不肯因為覺得小了三歲的裴司安很惱人，“有代溝”。裴司安因為我們的拒絕變得無理取鬨起來，抱住我的大腿把眼淚鼻涕全抹在我的棉衣上，太惡心了。
尤其是我從那時就已經覺得他身上有很重的魚腥味，心理上更加排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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