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安並沒有去村外那個小集市吃飯。他說他隻是出來接電話，然後無意識地亂走，結果轉到德正大爺家裡去了；回來的時候經過訓石碑，又看見我站在水塘邊，血壓當時就飆高了。
我有些汗顏，德正大爺住在村尾，他怎麼走過去的。
“是因為他家的小孩，”裴司安抓了抓頭發，“小不點一個，五歲都不知道有沒有，還亂跑，迷路了怎麼辦？我就一路跟著了。”
德正大爺家有一個小孫子，叫如澤，想必就是裴司安口中的小不點，今年剛好五歲。我從前就經常看見他一個人揪著狗尾巴草在田壟邊上玩泥巴，自言自語，也會和村裡人打招呼，到了飯點就自己回家吃飯。
我忍不住笑了：“他說不定比你還熟悉村子，你不擔心自己迷路還擔心他。”
“那就可以讓他一個人在外麵晃？”裴司安語氣忽然冷下來，頗有不滿的意思，“是，他不會迷路，那萬一有人拐他呢？他掉進田裡、掉進水裡呢？摔跤摔出血呢？突然暈倒呢？弄傷自己呢？誰去救他？你嗎？”
他越說越快，我感覺有些不妙。
“司安。”我不得不打斷他。
裴司安刹住嘴，又哼了一聲：“誰會在意，隻會怪他自己不注意，好不容易自己回去還會因為被說貪玩又被打了一巴掌……”
“司安！”
裴司安忽然停住腳步，猛地轉身站在我麵前，逼得我也停下了。
“哥哥，你也覺得，他一個人很正常，對嗎。”他直勾勾看著我，由不得我撒謊。
“我……”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似乎不在乎能不能從我這裡得出什麼答案，馬上轉身走了。我呆在原地，好半天才挪動腳步。
回家後沒等我進廚房，他自己去我書桌下掏出一盒泡麵，然後接水燒水：“別煮我的了，我吃這個算了。”
他還在鬨脾氣，補充了一句：“反正我一個人也能應付。”
我都快被他氣笑了，乾脆由他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還得寫作業複習。
“司安，我以後晚上八九點回來，你也別天天吃泡麵，去集市那裡吃吧。”我說。
他拆包裝的手頓了一下，“嗯”了一聲。
見我一直沒進廚房，他忽然問我為什麼不吃飯。我隻是淡淡說在學校吃過了，省得他問東問西，順便找來了藥箱放在四方桌上，然後往自己房間走去。
十一點半的時候我起身去洗漱，驚訝地發現裴司安已經把房間燈關了。他躺在床上，被曬黑的胳膊丟在淺色被子外麵，在客廳燈光斜照下微微發亮，顯得有些惹眼。
我忽然記起來今天中午還跟他說，晚上要考他課本來著，我忘了。其實中午我就有想過他今晚會不會吵著叫我考他，或者又耍賴死皮賴臉，沒想到他居然自己先睡了。
有點不習慣。
——我靠，這才兩天你就不習慣了？
暗罵自己一聲後我進他房間抓住他有些發涼的胳膊塞進被子裡，避開塗了藥膏的地方。晚上還是冷的，不要凍感冒了才好。
沒想到剛把他的手送進被子裡，裴司安反手就抓上我的手腕拽過去，我一吃痛，忍不住抽氣，差點跌到他床上去了。
裴司安睜開那對黑眼珠，也不說話。
“放手啊。”我有些不高興。他要是指望我能從他眼睛裡看出什麼那真是想多了，這裡光線這麼暗，我上哪給他看去。
他抓得更緊了。
“你想讓我考你？”我無奈，隻能靠猜。
“哥哥，”裴司安笑了一下，也沒回答我的問題，“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什麼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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