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寧歎了口氣：“先忙正事吧。”
黑衣人動作不斷，他其實也不堪其擾。但隨著事情一件接一件發生，宋乾寧漸漸發現，自己的心態正悄然改變——他不再執著於那些尚未到來的威脅，而是更想踏實地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比如，服務好每一位來到南柯精品屋的客人。
林野這兩日並沒有造訪，但他們手頭的線索已然串起一條模糊的脈絡。辜曦搜尋了一下相關資料，清流陽光兒童基金會是一家教育類基金會，在十幾年前曾盛極一時，互聯網上仍留存有許多當時的資料。這家基金會由一位地產企業家出資發起，專為鄉村地區捐助圖書和修建閱讀空間，曾與多所中小學建立過合作項目，照片中常見統一藍白色塗裝的書架、裝飾卡通圖案的窗簾，孩子們坐在塑料拚接的坐墊上，手裡捧著嶄新的繪本，背景裡掛著彩色橫幅：“讓閱讀改變未來”。那位企業家亦有出鏡，慈眉善目，笑容親和，剪裁精良的西裝裹著他微微發福的肚子，和小朋友們一起比出勝利的“V”手勢。
最初幾年，這家基金會曝光度極高，口碑也不錯，除了得到多個省級媒體的專題報道，還獲得過不少慈善相關的獎項。但從2011年起，關於它的公開消息開始逐漸減少，最後一條新聞稿停留在某個捐贈儀式之後。官網仍在，但內容多年未更新，捐贈入口也無法使用。宋乾寧嘗試撥打了一下網上能查找到的基金會電話，早已無人接聽。
“十幾年過去了，聯係不上也是正常的。”辜曦說，“我查了一下當年的企業注冊地址，在東城區那邊一棟老樓，看了一下周邊環境和樓體照片，應該就是這裡。”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白簷文件袋裡的那張照片上。
“明天去看看吧。”宋乾寧伸了個懶腰。“懶得回去了……今兒我也在店裡湊合半宿。”
辜曦把後麵小房間裡的床讓給了他，他也沒客氣，簡單地洗漱完就去睡了。夏日燥熱，宋乾寧半夜口渴，伸手一摸，杯子不在床邊，他打了個哈欠，準備起身去外間喝口水。
他以為辜曦也早已靠在藤椅上休息，刻意躡手躡腳地放慢了動作。喝完水後，宋乾寧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床睡覺，結果屋裡太黑，他一不留神左腳絆右腳，差點就要和地麵來個親密接觸，旁邊藤椅上卻突然伸出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他。
“小心。”辜曦聲音低沉。
被這麼一絆，宋乾寧清醒了大半：“你怎麼還沒睡？”
對方卻沒回答，隻是說：“快回去休息吧。”
“是不是我聲音太大吵醒你了？”
“不是。”辜曦依然回答得很簡短。
湊得近了，宋乾寧才發現對麵那人衣衫齊整，不像是休息過或者準備休息的樣子。他的視線停留在辜曦的另一隻手上——那裡鬆鬆握著一把爪刀。
他明白了——辜曦這是在為他守夜。
黑衣人不久前剛剛來過，儘管沒有鬨出什麼聲勢，辜曦卻依舊放心不下。因此，在自己沉入酣夢之時，他選擇睜眼靜坐，手握武器，隨時準備抵擋可能到來的危機。
“你坐了一個晚上？”
辜曦淡淡道：“我本來也睡不著。”
宋乾寧低聲“嗯”了一下，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黑暗裡，心裡卻泛起一陣微妙的情緒——不是簡單的感動，更像是一種無以名狀的信任與牽掛。
“回去再睡會兒吧。”辜曦忽然開口，“就快天亮了。”
“換我來守吧。”宋乾寧快速地說。
辜曦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沒再堅持，隻說，“有事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宋乾寧一路把他推進小房間裡，“作為一個有良知的老板，我命令你早點休息。”
天亮了。
晨曦的微光灑落進街巷，將南柯精品屋的木質窗欞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門外人間尚未完全蘇醒，但空氣裡已隱隱浮動著早餐的香氣。
宋乾寧輕輕關上店門，踏入清晨的煙火之中。小巷口的早點攤冒著熱氣，看著晨練的老人、上班的年輕人、背著書包上學的小孩……他心中的沉悶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買了一杯現磨豆漿，沒急著離開，就站在路邊攤邊，慢慢啜飲。旁邊賣包子的老板娘見他一副路過但不趕時間的模樣，笑著搭了句話：“帥哥，住在附近嗎？之前沒見過你。”
宋乾寧點頭：“頭一次來買。”
老板娘麻利地打開蒸籠，白汽散開，肉香四溢：“你來得早，等會兒上班的多了，就擠都擠不進來了。”
宋乾寧看著攤前蒸籠裡熱氣騰騰的包子，一時心動：“給我來兩個鮮肉的，一個醬肉的。豆沙餡兒的有嗎？”
“有有有。”老板娘笑逐顏開，手腳麻利地把包子用紙袋分別裝好，再遞給麵前這位長得俊秀的客人。
等回到精品屋，辜曦已經醒了，正在翻看昨晚留在電腦上的資料。宋乾寧把紙袋放在他麵前：“早餐。”
包子皮薄餡大，豆漿香甜可口，兩人一邊吃著早餐，一邊默契地打開白簷留下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老樓早已風化斑駁。這就是兩人今天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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