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一家沿街小店裡坐下，宋乾寧點了一碗雞湯小餛飩，辜曦點了一份排骨煲。
等餐上來的時間裡，宋乾寧拿出那張從“愛寵之家”得到的合照，輕輕放到騎士麵前。騎士耷拉著的三顆頭幾乎同時一震，它怔怔地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垂下頭用鼻子在照片上用力嗅聞。雖然靈體無法真正感知氣味，但薩摩耶明顯已經從照片裡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尾巴先是遲疑地搖了兩下，隨後越搖越快，整個身體都晃動起來，三顆頭輕輕嗚咽著，發出低低的、近乎撒嬌的鼻音。
騎士忽然抬起一顆腦袋看向門外，又看向他們桌旁。三個頭神色一致，充滿期待和渴望，好像那個熟悉的身影在下一秒就會推門而入。
好像除了最開始見到他們時的威壓，和洗澡時無意流露出的情緒，騎士一直是安靜的、克製的，很少展露昔日薩摩耶的活潑。但此刻，看到熟悉的臉，它好像終於變回了曾經那隻備受寵愛的小狗，搖著尾巴，雙目閃亮，眼巴巴地等待主人回家。
“它記得她。”宋乾寧喃喃地說。
辜曦頷首。
騎士忽然朝門外飛奔了兩步，三顆頭高高昂起，一邊“嗚嗚”叫著，一邊不停地回頭看向兩人。宋乾寧望著它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一時間心裡有些發酸，他輕輕摸了摸騎士中間那顆頭，“等我們，我們一定會找到笑笑的。”
騎士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終於停下腳步，默默趴回桌邊。服務員把兩人的餐點端上桌，餛飩湯的清香和煲仔飯的鍋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宋乾寧舀起一勺滾燙的小餛飩，輕輕吹了一口，看向對麵的辜曦：“你剛才說你有了主意？”
“是。”辜曦動作利落地挑掉煲仔飯裡的香菜，“薩摩耶是大型犬。既然是大型犬，就必須辦理狗證，並在社區進行實名登記。”
“還真是！”宋乾寧一拍腦袋，“我們明天就去社區辦事大廳看看。”
“沒有那麼簡單。”辜曦瞥了他一眼，“即使社區有存檔，人家憑什麼無緣無故給我們查？”
“這還不簡單？”宋乾寧突然笑了，眼睛彎成兩扇亮閃閃的月牙，“難不倒我。”
兩人對坐，安靜地吃完了飯。天色已晚，宋乾寧叮囑辜曦帶著騎士回精品屋守店，又讓他在市中心的居民樓把自己放下。辜曦摘下頭盔，注視他下了車，低聲道，“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該注意安全的人是你吧？”宋乾寧吐槽，“晚上要是有客人上門，記得好——好——招——待——”
他揮揮手跟辜曦和騎士告別，轉身進了樓棟。和南柯精品屋一樣，這套兩室一廳也是爺爺留給他的遺產，小區樓齡不短，有一個逼仄陳舊時不時就罷工的電梯。宋乾寧走進電梯，按下“9”，沉重的鐵門緩緩閉合。最後一縷光消失前，他好像看到牆角閃過一個細小的黑影，一閃而沒。
大概是眼花看錯了。
“哐當！”
轎廂突然一陣劇烈晃動，頭頂的燈泡發出短促的“劈啪”聲，驟然熄滅。隨即，黑暗和寂靜如潮水般湧入狹小的空間，宋乾寧耳邊隻聽到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
“電梯又故障了？”這種事情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青年摁下電梯鍵盤上的緊急聯絡按鈕，按照過往經驗，那邊很快會傳來管理處大爺不標準的普通話：“又怎麼鳥？”
但這次——沒有。
沒有回應。紅色的緊急指示燈也沒有亮起。宋乾寧反複按了幾次按鈕，依舊毫無反應。他看著眼前的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
“有人嗎！”宋乾寧在電梯裡大聲呼救，但聲音完全被悶在狹窄的轎廂裡，傳不出去。他暗歎一口氣，運氣不好，隻能等了；青年靠在角落裡，打開消消樂，準備玩兩把打發時間，順便等待救援。
但剛打開遊戲，宋乾寧就把手機握在掌心裡，蹙起了眉。
不對。
太安靜了！
這是一樓，現下也不算太晚，這個點來來往往的居民不少，接孩子放學的、下班回家的、吃完晚飯下樓溜達的……更別提還有快遞員和外賣員，不可能這麼久了都沒人發現電梯有異常，外麵也不會一點聲響都沒有。但現在，與電梯一門之隔的地方死寂得像是一座墳場，像是整棟樓的人都在一瞬間蒸發了。宋乾寧又開口喚了兩聲，但有問無答，就像碎石投入大海，回答他的隻有無邊無際的寂靜。
他心下一緊，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簡單的電梯故障。
會是誰在作怪？
是某位“客人”嗎？
還是他不知道的……某種東西？
他緩緩掏出那枚隨身攜帶的老懷表，輕輕一按，“哢噠”一聲，表蓋彈開，表盤幽幽發出一線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宛如深海獨自飄搖的磷火，堪堪照亮他麵前的門縫。
宋乾寧正在心中緊急思考著對策，突然，電梯門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陣陰寒之氣撲麵而來！
青年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覺到在那道裂縫的後麵，有什麼東西正在靜靜地窺伺。可能是一雙眼睛，也可能是……許多雙眼睛。
他正想後退一步——
“刺啦——！”
一道寒光猛地從門縫中插進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尖銳破風聲！電梯門在此刻宛如活物，兩道門縫扭曲著發出尖利的嘶叫。那是一隻利爪——漆黑，銳利，閃著冷光。
宋乾寧怔住了。下一秒，那柄爪刀迅速向內一撬，猛地撕開了整個門縫！
裂縫之外，燈火通明，熟悉而低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冽：“乾寧，站遠點。”
是辜曦！
他一把把宋乾寧扯到一邊，自己縱身進入電梯，四下一掃，確認沒有殘留危險後，才站回宋乾寧身邊。原本罷工的電梯立刻恢複運轉，麵板上的數字不斷跳動，宋乾寧看著它一直往上，在“7”的時候停下了。
“電梯沒壞？”
“沒壞。”辜曦搖搖頭，“是有‘東西’，故意把你困在了裡麵。”
“什麼‘東西’？”
辜曦卻隻是看著他，不說話。宋乾寧有些惱了：“拜托你搞搞清楚，我剛剛都快沒命了好嗎？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
對於辜曦的隱瞞，他有些失落和失望，一時間不想和這個人說話，索性獨自靠牆生起悶氣。正在思考乾脆走樓梯回去算了，突然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討好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騎士？”宋乾寧原本郎心如鐵，此刻卻因為耶耶，百煉鋼也化作繞指柔，“你也來啦？我剛剛都沒看見你……”他笑著蹲下身來，把那三顆頭挨個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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