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寧當機立斷地做了決定：“你上山去看看，對照那張照片的方位，看看喬昕語最後出事時站在什麼地方。”
辜曦點頭，指了指民宿的屋簷：“那裡裝了一隻攝像頭。”
一隻春燕低空掠過，發出輕輕的啼鳴。
宋乾寧看了一眼，卻搖搖頭：“這種私人場所的監控視頻通常保存7天，最多不會超過15天。”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辜曦說，“但這是家剛開業沒多久的民宿。所以硬盤空間還沒被占滿，很可能沒有覆蓋掉之前的錄像。”
那個女人走過來，給他們一人倒了杯水。宋乾寧趕緊致謝，又問起她監控的事情。
女人看上去有些緊張，說她不太懂這些，平時都是老板管。又說老板管著好幾棟民宿，平時也不常來這邊。似乎是擔心兩人有什麼不好的企圖，她走的時候還一連看了他們好幾眼。
宋乾寧通過旅行APP上的店家信息聯絡上了老板，對麵是個爽朗的中年人。他編了個患阿茨海默症的外婆一周前走失、有人看到她來了紫雲峰的理由，老板深感同情，很快提供了監控存儲的位置。
宋乾寧打開前台的電腦，文件雜亂無章，甚至疑似感染了病毒。他按照老板的指示操作，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文件夾。
辜曦挑一挑眉：“要不要我幫忙？”
青年無奈地讓開：“你來吧。”
辜曦坐到椅子上，鼠標輕點，很快，一段段監控視頻出現在了他們眼前。如他所料，民宿開業時間不長，硬盤容量充足，從第一天到現在的錄像都整整齊齊地保存著。
“我上山了。”看到宋乾寧已經聚精會神看起錄像，辜曦起身，“我儘量快點回來，你一個人注意安全。”
兩人分頭行動。宋乾寧拖動鼠標，將時間軸回溯至去年九月，喬昕語出事的那一天。上午十點零七分，女孩背著登山包的身影出現在鏡頭裡，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停下來喝了口水，然後繼續往山上行去，看表情與行動皆一切正常。
他把進度條往前移動。
畫麵中首先出現了一群遊客，老少皆有，穿著隨意，為首的人手裡舉著一麵小旗。
他盯著畫麵，沒發現異常，便快進播放。
突然，青年瞳孔微縮，指尖倏然停住。
他放大了畫麵，確認了一下畫麵中的主體，又根據時間線，快進把這一整天的監控全部看了一遍。
還不夠！
他繼續拖動進度條，一天後、三天後、七天後、半個月後、現在……
片刻後，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細線，將所有散落的線索串聯起來。拚圖一塊又一塊逐漸聚攏，彰顯出霧氣繚繞的表相背後清晰的真實。
事情……會是如他猜測的那樣嗎？
宋乾寧怔然坐在電腦前，直到民宿的門被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辜曦回來了。
他一身薄汗，極短的發被山上的風吹得淩亂，宋乾寧起身給他倒了杯水，辜曦仰頭一口氣喝完，喉結微微滾動。
青年問道：“有什麼發現？”
“紫雲峰雖然是未經開發的野山，但上山的路還算平緩。”辜曦將空杯放下，“普通人登頂需要三到四個小時，喬昕語這種戶外運動的熟手，兩個半小時足夠了。另外，我看了一下，這裡的岩壁先天條件並不好，不適合攀岩，所以，她肯定不會是為攀岩而來的。”
那麼，她上山，是為了母親。
辜曦繼續說道：“如果她選擇在這裡結束生命，也不是沒有可能。之前說她的登山包和登山繩都找不到了，這確實是個疑點；但是東西在墜崖的時候滾落山澗，掉落深穀，也都很常見。”
見宋乾寧沉默，他有些奇怪：“怎麼了？是不是扭傷的地方還在疼？”
青年垂下黑似鴉羽的眼睫，幽幽歎了口氣，他沒說話，隻是打開監控視頻，調出自己剛才發現的畫麵。
“這是……”
搭檔足夠聰明，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關竅。兩人低聲交流起來，不知不覺忘記了時間。已近黃昏，夕陽開始緩慢收斂，晚霞鋪滿天際。
梳羊角辮的小女孩又噔噔噔跑了過來，杏仁一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宋乾寧和他膝蓋上的平板，他低頭一看，發現她右邊的羊角辮散開了，笑著招手讓她過來，幾下就重新編好了一根漂亮的小辮子。
小女孩看著自己的新發型，喜歡到不行，麵上卻依然很拘謹。辜曦掏遍全身，也沒找到什麼能逗弄小孩的東西，最後掏出了自己的機車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隻表情嚴肅的小狗，辜曦摘下來遞給她，小姑娘看看小狗，想伸手去拿又縮回，最後看看麵前的兩人，終於鼓足勇氣，小聲道：
“……我想再看看姐姐。”
宋乾寧身體前傾，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小女孩的眼裡似乎盛著一泊澄澈的湖水，倒映出真實、命運、深不可見的人心。
他劃亮平板屏幕，點開瀏覽器，調出之前打開的一個新聞界麵。這張照片裡，喬昕語穿著衝鋒衣，半長的頭發在風裡飛揚，她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對著鏡頭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你想看的姐姐，是她嗎？”
小女孩急切地點點頭，往前小跑了兩步，她看著屏幕上的喬昕語，伸出小手，極其小心地撫摸照片中的麵頰。
“姐姐她，回來了嗎？”她用稚嫩的童音輕聲問道。
宋乾寧和辜曦對視一眼，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身後卻突然響起一個沙啞的女聲：
“她不會回來了。”
民宿裡的那個中年女人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們身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擠出了一個無比複雜的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你們是為她來的？”
宋乾寧靜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女人苦笑一聲，眼眶微紅，“你們是誰？警察，還是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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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湖山於歸·二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