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二十三年。
沈書唯嫁給上海灘商會會長慕懷瑾的第三年。
撞見了他和百樂門歌女方玉棠的床笫之歡。
也第一次聽見了慕懷瑾的心裡話——
“沈書唯那個啞巴，連叫都不會，像個木頭。”
他的聲音帶著尚未褪去的情潮。
卻如一把筆直鋼刀，狠狠刺穿了沈書唯的心。
六年前，她也曾是這百樂門裡驚才絕豔的小歌後。
在一次針對慕懷瑾刺殺中，她替他擋了子彈。
碎片劃破喉嚨，從此，她再也發不出聲音。
那時慕懷瑾抱著她，紅著眼承諾：“此生我定不負你。”
為了治好她的傷，他遍尋國外名醫，甚至低聲下氣地去求死對頭幫忙引薦名醫。
為此，他不僅割讓了商會五成的收益！
就連死對頭故意為難，要他三刀六洞，他眼都不眨，就往胳膊上捅了三刀！
現在還留著猙獰的疤。
那時候，沈書唯當真以為遇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可慕懷瑾的真心，也不過短短三年。
房內，慕懷瑾的聲音再次傳來：“還是玉棠你的聲音聽著舒爽，來，給爺唱一個。”
方玉棠嬌笑一聲，竟哼起了那首《煙雨遙》。
那是沈書唯的成名曲。
曲不成調的哼唱，夾雜著女人破碎的嚶嚀，和男人的喘息。
像淬了毒的尖刺，紮的她耳膜發疼。
沈書唯從沒想過，曾經讓她驚豔了上海灘的旋律。
如今竟成了丈夫背叛的助興曲。
她踉蹌著走進好友阿梅的休息室。
一進去，眼淚瞬間決堤。
比劃手語的動作，卻無比堅定。
“幫我假死，我需要一個新的身份離開這裡。”
阿梅怔了一瞬：“書唯，你可想好了？”
沈書唯堅定點頭。
比當年答應慕懷瑾的求婚時，還要堅定。
阿梅歎息一聲。
上海灘本就沒有秘密。
慕懷瑾和方玉棠攪在一起的事，無人不知。
她今日叫沈書唯來，就是想給她提個醒。
不過看她現在這樣子，該是知道了。
走了，也好。
阿梅一口應了下來：“船票好辦，但新身份需要時間打點，估摸得一個月。”
一個月而已，能等。
沈書唯將包裡的大洋都給了阿梅，才回了租界洋房。
而慕懷瑾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下人，落座在海派沙發前，先吻了下沈書唯的臉。
“今天去哪兒了？”
“我回來時聽管家說你淋了雨，有沒有著涼？”
“去聽阿梅的新歌。”
沈書唯比著手語。
慕懷瑾眉頭微蹙，明顯不讚同：“現在外麵不太平，下次想見誰，請到家裡來。”
“別讓我擔心。”
他伸手過來，想要牽住沈書唯。
慕懷瑾留過洋，平日裡牽手，貼麵吻這些親密，他沒少做。
往日沈書唯縱使害羞，也都由著他。
可今日，想起他這雙手，是如何拂過方玉棠，如何給她快樂的。
沈書唯胃裡就一陣翻騰，臉色也蒼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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