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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第一天，我中暑差點暈倒，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舍友陳曼洇翻了個白眼。
“裝什麼可憐，不就是想讓你的金主心疼嗎？”
我懶得理她，靠在樹下等車。
她卻湊過來，對著我噴防曬噴霧的臉猛吹風扇，嗆得我眼淚直流。
“中暑了還化妝？是怕金主看到你的真麵目不要你了吧？”
“一個月給你多少錢啊？能讓你買得起這麼貴的防曬噴霧？”
“你爸媽在鄉下種地累死累活，就是為了讓你在大學裡張開腿的嗎？”
我氣得發抖，正要發作。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車上走下一個身高一米九，穿著白襯衫，渾身肌肉快要炸開的極品帥哥。
陳曼洇眼睛都直了，立刻換上嬌滴滴的語氣。
“哥哥，你是來接姐姐的嗎？她身體不好，我替她上車陪你好不好？”
我在一旁納了悶，
怎麼我家司機這麼搶手了？
1.
“同學你是燒糊塗了吧？要不要喝點水”
我心裡還在犯嘀咕呢，溫允開口了。
溫允在我家乾了這麼多年司機，我對他還挺熟悉了。
雖然長得帥，但是腦子楞，鐵愣子。
他現在可能還真以為陳曼洇被太陽曬糊塗了，還貼心地遞上一瓶水。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陳曼洇的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的。
“行了，別管他了，帶我去醫院吧，我中暑了，教官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聽到我的命令，溫允沒來得及多想，立刻回到車上。
我彎腰坐進車裡，
車子開動了。
陳曼洇怨毒的聲音隔著車門滲進我耳邊
“蘇萌蘭你橫什麼！不就是個被包養的嗎！還真把自己當公主了？？”
……
我在醫院躺了半天，被告知可以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我拒絕了溫允接我回家的請求。
來之前爸爸特意囑咐過，要融入集體，我可不想第一天軍訓就特立獨行。
回到宿舍，門一推開，空氣就是僵的。
看到我回來，本來還聚在一起的室友瞬間自己的位置上，
有的假裝在看書，有的假裝敷麵膜，但耳朵都豎著。
“喲，公主回來了？”陳曼洇砰地一聲把水杯砸在桌上，陰陽怪氣的說道。
我懶得理她，徑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她冷哼一聲，轉身用很大的聲音朝著另兩個室友陰陽怪氣。
“哼，裝什麼清高，被富二代包養就不是包養了？”
“叫我說，還不是一樣的下賤！”
陳曼洇翻了個白眼：
“你們是沒看見啊，那個男的，開著邁巴赫，帥是帥，但看某人的眼神就跟看一條狗似的！”
她裝模作樣地抽泣了一下，像是很傷心的樣子
“我好心提醒她，別被騙了，結果呢？人家直接上來威脅我！”
“你們說，這是什麼世道啊？我們這種沒錢沒勢的，連句真話都不能說了嗎？”
“我們呢，和某些人不一樣，窮歸窮，但不屑於做被包養那檔子下賤的事情。”
一個室友遞了張紙巾過去，小聲安慰她。
陳曼洇接過紙巾，擦了擦根本沒有眼淚的眼睛，話鋒一轉
“不過啊，我看那個帥哥也挺可憐的。肯定是嫌某人臟！你們想啊，能被包養的女人，能乾淨到哪去？”
“像某人這種，肯定不止一個金主。白天陪帥的，晚上說不定還得伺候一個能當她爹的老頭子呢！嘖嘖，可惜了那個帥哥，還蒙在鼓裡。”
“唉，可惜某人父母了，在鄉下種地累死累活，要是知道自己女兒在大學乾的就是張開腿的事，不知道得多傷心？”
砰！
我終於忍不住了，一拳頭砸在桌板上
“陳曼洇你說夠了沒有？！”
“喲~急了急了~果然急了~”
像是終於等到這句話似得，陳曼洇指著我誇張的大叫：
“我可沒說你啊~怎麼自己主動貼上來？”
“把石頭丟儘狗圈裡，叫的最響的那隻就是被砸中的那隻哦。”
“怎麼了我的蘇大公主？這麼這麼生氣？”
我的手在桌子下麵攥成了拳頭，
指甲陷進肉裡，幾乎印出血痕。
我剛想繼續反駁，突然想起上大學前爸爸說的話。
“萌萌，委屈你了。但咱們家的情況……太容易招惹是非。你就安安穩穩的過完這四年，好不好？”
想到這裡，被陳曼洇激起的火瞬間滅了下去。
胸口悶得發慌。
不能。
這麼快就打破約定，他們會失望的。
我沒有搭理陳曼洇，拿起水杯出去打水，想找個沒人靜一靜。
關上門的瞬間，聽到了陳曼洇不屑的嘟囔：
“切，這麼慫。”
“真不知道那個富二代看上你什麼了。”
第二天，軍訓再次開始。
太陽像個火球一樣直直掛在天空，燒得空氣都在扭曲。
“齊步走！一！二！一！”
我抹了比昨天多一倍的防曬，皮膚還是感覺被曬傷了不少。
“正步——走！”
就在左腳要踢出去的瞬間，我被左邊伸過來的腳給絆了一下。
我左邊站著陳曼洇。
我整個人向前撲去，壓到了前麵的人。
隊列瞬間亂成一團。
“蘇萌蘭！你在乾什麼！”
“因為你一個人，你們這排！軍姿半小時！”
因為我，我們這一排在太陽底下站了半小時軍姿。
太陽在頭頂上燒烤。
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流下來，鑽進眼睛裡又鹹又澀。
白姝就站在我旁邊，她的嘴唇乾得起了皮。
我能感覺到她偷偷看向我的眼神十分不善。
好不容易熬到解放，我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上。
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是白姝是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我想和她解釋。
“白姝，我不是故意的，剛才……”
話還沒說完，陳曼洇就擠了過來。
她親熱地挽住白姝的胳膊，遞上一瓶水。
“姝姝，快喝點水。”
“都怪我，不該把蘇萌蘭分到我們排的。”
陳曼洇現在是臨時班長，負責分配位置。
她的聲音故意拉得很大。
“我就說了，她那種晚上還要加班的人，白天哪有精神訓練？”
“唉，怪我，非要把這種她和我們分在一起，害了大家。”
“我們和她不一樣，她要是不想訓練，半夜去爬教官的床就可以了，我們哪能和她比啊。”
“我們才是真正靠自己努力的人。”
“你別他媽造我黃謠了陳曼洇！”
我氣大口大口喘氣，激動地有些說不出話
“姝姝你別信她！她胡說的！！我沒有！！
白姝接過陳曼洇的水，瞟了我一眼。
“信不信我自己心裡有數，不需要你說。”
“還有，蘇萌蘭同學，以後別叫得這麼親熱了。”
“我們不熟。”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陳曼洇就嬉笑著拉著白姝走了。
然後，一整個下午。
我都會在被陳曼洇“無意識”伸過來的腳或者手弄的我搞錯步驟。
她在我左邊的位置，在隊列中大家都貼的很近。
她的動作很快也很自然。
終於，在又一次因為我“失誤”導致全排被罰後，教官把我叫了出去。
“蘇萌蘭，明天再出問題，你就不用練了。”
他的話很重。
我想了想放在寢室的手機。
隻要我拿起他，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一切都結束。
可是……
“普通一點，萌萌。”
爸爸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報告教官，我知道了。”
如果連這點委屈都解決不了，我還怎麼向他們證明？
一整天的訓練下來，大家都認定了我是一個惹禍精，紛紛避之不及。
和我關係比較好的白姝也被陳曼洇強行拉走了。
我飯都沒有心情吃。
失魂落魄在校園裡遊蕩著，
我看這大學裡三三兩兩成群的人，不明白為什麼我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
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抱著腿哭了好久。
直到天色完全變黑了，我才回到宿舍。
推開門，
我看見陳曼洇正坐在我的床上，手裡拿著我的手機。
“你乾什麼！”
我急忙衝過去一把奪回來！
她被嚇了一跳，隨即理直氣壯地站起來
“看看怎麼了？怕我發現你手機裡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聊天記錄嗎？”
還好我的手機上了鎖，她應該沒打開。
不過……
溫允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應該是問要不要送些什麼東西了。
號碼是可以鎖屏顯示的。
陳曼洇飽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對我露出一個極儘惡心的笑容。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按著。
短信界麵。
收信人是她剛才特意記住的溫允的電話
“小哥哥，我叫陳曼洇，是蘇萌蘭的室友，昨天你來接她的時候我們見過~”
“我今天才知道，她白天訓練總沒精神，原來是因為晚上還要陪別的男人睡覺，真是太辛苦了。”
“我見過她另一個金主啦，又醜又老，嘖嘖嘖，看起來有五六十歲了。”
“聽別人說還不止一個老男人，起碼有三四個了。”
“她應該被很多人碰過了，又臟又爛，我們都聞到她身上有臭味，平時都要噴好濃的香水來蓋住呢~”
“還有哇，她真的很愛錢了，昨天還給我們說她根本不喜歡你，隻是喜歡你的錢。”
“小哥哥一直被蒙在鼓裡讓我有點於心不忍，特意來提醒一下。”
“你條件這麼好，應該找一個乾淨又努力的好女孩，嗯……你覺得我怎麼樣？”
第三天
軍訓項目是野外拉練。
在太陽底下走了快兩個小時，
我脖子和手臂上的皮膚又癢又痛。
汗水混著塵土黏在皮膚上，像無數隻螞蟻在爬。
我身體一向不是很好，很容易過敏。
開始之前我爸本想打個招呼讓我免了軍訓的，是我不讓。
我撩開袖子一看，手臂上已經起了一片細細密密的紅疹。
後排的陳曼洇的眼睛一亮
她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一個沒有標簽的塑料小瓶，熱情地擠到我麵前
“蘇萌蘭，哎喲，你這是怎麼了，過敏了？”
“看你這麼難受，我真擔心。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偏方，專治過敏，你試試？！”
？？
我們關係有這麼好嗎？
我正納悶呢，她直接擰開蓋子，
一股刺鼻的味道飄了出來。
這一看就是先給我下毒，我又不傻。
“咳…不用了”
我婉拒。
“怎麼了？怕我害你啊？”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全是挑釁
“我可是一片好心，蘇萌蘭同學怎麼這麼不合群啊？”
她故意抬高音量，周圍的同學都看著我們，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感覺自己像個不知好歹的異類。
算了，藥膏而已，又能怎麼樣。
我隻能硬著頭皮這麼想
我伸出手臂
“謝謝。”
她立刻擠了一大坨藥膏抹在我的皮膚上。
藥膏剛接觸到皮膚就傳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
然後是是火燒一樣的灼熱感。
我眼睜睜地看著手臂上的紅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大，甚至開始冒出黃色的水泡。
我痛得倒抽一口涼氣，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天！！天啊！！！！！！”
陳曼洇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她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天哪！蘇萌蘭！你這是……你這是長菜花了！！”
臥槽！！
人群中像是被扔進炸彈一樣瞬間彈開
“臥槽臥槽！！蘇萌蘭長菜花了！！”
“天啊！！原來傳聞是真的！！”
“離她遠一點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周圍除了陳曼洇以外的所有人瞬間以以半徑一米開外的範圍遠離我，
陳曼洇還在繼續她的表演，
她一邊指著我一邊驚聲尖叫：
“我就說她臟！你們還不信！你們看啊！這就是證據！”
“她晚上到底去陪了多少個男人啊！才會染上這種爛病！”
“天啦，我就叫你不要去外麵亂搞你不聽！！你看！報應來了吧！”
“大家快離她遠點！這個會傳染的！！”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手臂上的劇痛都比不上心臟被這些話狠狠捅穿的疼。
我瞬間栽倒在地。
沒有人敢來扶我，
過了很久之後教官才急急跑來將我抱起來。
我看見周圍同學的目光。
惡心，鄙夷，憤怒，嫌棄。
我的大學生活徹底完了。
我的心也徹底死了。
我被緊急送到了醫務室。
醫生用鑷子夾著棉簽，小心地清理著我的傷口，
“這是化學性灼傷，誰給你亂塗的東西？”
我沒說話。
手臂被纏上了厚厚的紗布，隔著紗布，我仿佛還能感覺到那片皮膚在灼燒。
“可能會留疤。”醫生說。
“整個手臂都會。”
“唉，多麼漂亮的手臂，可惜了”
醫生搖著頭走開了。
我愣愣的坐在原地。
第一次對遵守那個低調的約定的想法產生了動搖。
我的隱忍，換來的不是風平浪靜，而是得寸進尺的傷害。
爸，媽，對不起。
或許，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輔導員的辦公室裡有一股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聞的我有些想吐。
教官坐在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冷漠的解釋著情況。
解釋著他看到的和聽到的情況。
輔導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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