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畢業前一周，我得知男友要帶我爸媽大鬨畢業典禮。
他的室友勸他。
“你為了賀璿，要在畢業典禮上揭露宮荷原生家庭的醜聞？她那對偏心殘暴的父母，真的會毀了她的！”
“她好不容易走出痛苦，又作為優秀畢業生上台演講，你當眾揭她傷疤，她知道了會原諒你嗎？”
男友不以為然地笑笑。
“放心，她那麼愛我，怎麼會舍得生我的氣。”
“優秀畢業生，這個名額應該是賀璿的，是宮荷搶了她的榮耀！”
“賀璿是她的養姐，平日裡已經夠苦了，宮荷還要欺負她，這次就是對她的懲罰。隻有她深陷醜聞，世界五百強公司的職位，才能落到第二名的賀璿頭上。”
我聽後沉默不語，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轉身離開。
畢業典禮上，我剛結束完演講，養姐作為主持人突然提問。
“聽聞你爸媽也在現場，要不請他們一起上台慶賀？”
我盯著她，沒有說話。
突然，台下兩個老人衝了上來，對著養姐大罵。
“賀璿，你這個不孝女！”
1.
我站在牆角的陰影裡，默默地聽著不遠處飄來的聲音。
“晨哥，我勸你慎重，我是見識過宮荷那對父母，乾的都是畜生的事，你這樣做，未免太過了。”
武晨輕輕嘖了一聲，臉上露出嫌棄又自以為是的表情。
“我當然知道，她爸好賭酗酒還家暴，她媽水性楊花還貪婪，要不是我救贖了她，她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她爸媽如果知道她拿到了優秀畢業生的獎金，還提前被世界五百強公司錄取，肯定會像鬼一樣纏著她，她以後別想脫離他們。”
陳浩皺著眉頭，似乎不理解。
“可是，宮荷是你女朋友啊！你為什麼還……”
武晨歎了一口氣。
“我自然心裡是有她的，她也愛慘了我，為了我，她死都甘願。”
接著，他的語調帶上了一種難以掩飾的厭惡。
“但她跟那麼多男人都睡了，我他媽想起來就惡心！雖然……是為了救我。”
我腦子一轟隆，差點站不穩。
去年，我在酒吧打工賺取生活費，幾個醉醺醺的男人圍住了我，是武晨衝出來保護我，還被他們打到手臂骨折。
我哭著求饒，為了讓他們放過武晨，我跟著他們去了後巷……
從那以後，武晨就再也沒碰過我。
我曾想跟他解釋那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他總是粗暴地打斷我，抱著我，痛苦地說道。
“別說了！宮荷，別說了……都是我沒用，沒保護好你，我沒資格碰你……”
我當時竟真的以為他是在自責，還以為那是他愛我的另一種方式。
原來不是。
他嫌棄我，厭惡我。
武晨的聲音還在繼續。
“現在，我對宮荷隻有責任，我沒辦法離開她。但是賀璿，她太乾淨太善良了，我不想她變成第二個宮荷……隻要能護著她，我怎麼樣都甘願。”
眼淚滾落，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那麼努力地想要掙脫原生家庭的泥沼，我努力學習拿獎學金，我拚命打工攢錢，我以為我遇到了救贖我的光。
沒想到，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我緩緩轉身離開。
作為大四畢業生，學校已經沒有安排我們住宿了。
我和武晨共同租了一個房子。而如今那個小屋，我不想回去了。
我剛離開打工的酒吧時，手機響起，是武晨來電。
“宮荷！你快來！我在‘迷途’酒吧後巷，出事了！快點！”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紋身男圍住了武晨和賀璿。
賀璿縮在武晨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我……我真的會還錢的！再寬限幾天吧！”
“我隻是借點錢買幾身像樣的衣服方便麵試……我隻是想找份好工作啊！就三萬塊，你們就要公開我的裸照嗎？那我還怎麼做人！”
為首的男人不耐煩地推了武晨一把。
“少廢話！今天要麼拿錢，要麼跟我們走！你自己選！”
就在這時，武晨看到了我，他衝到我麵前，二話不說就搶過我肩上的背包，摸出了銀行卡。
那裡麵，是我的優秀獎學金的錢，還有我拚命打工攢下來的生活費。
武晨把卡交給對方。
“這裡有三萬！拿著，快滾！”
他目光淩冽地看向了我。
“密碼！快說啊！”
我的心涼了半截。
在他眼裡，我此刻的存在，僅僅是為了提供密碼。
我死死咬著牙，報出了那串數字。
危機解除後，武晨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第一時間轉身去查看賀璿的情況，聲音溫柔。
“阿璿，沒事了，別怕，有我在。”
賀璿撲進他懷裡，抽泣得更厲害了。
我握緊了拳頭，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
“武晨，你把我的錢全都給了他們，我接下來怎麼生活？”
武晨身體一僵，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
“宮荷！你姐都這樣了，差點就被那些人抓走了！你腦子裡怎麼就隻想著錢？你有沒有一點良心？”
良心？
我幾乎要笑出來。
我看著他，清晰地說道。
“我如果沒良心，剛才就不會說出密碼。”
“沒了這筆錢，我連吃飯坐車都成問題，我也要活下去。”
武晨被我的話一噎，臉色更加難看，脫口而出。
“這優秀獎學金，本來就應該……”
他的話戛然而止，沒有說下去。
我瞬間明白了。
原來在他心裡，這筆錢，這個榮譽，本來就該是賀璿的。
他叫我過來，毫不猶豫地拿走我的錢，不是急昏了頭，而是覺得物歸原主，天經地義。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冷笑。
“應該是賀璿的？可她掛科延畢，哪一點配得上‘優秀畢業生’這個稱號？”
“你還有臉提！”
武晨瞬間惱羞成怒。
“還不是因為你！非要鬨自殺！搞得阿璿那段時間心神不寧，天天為你擔心，才沒心思複習，影響了成績！你倒摘得乾淨！”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一片空白。
自殺？
那是我被爸媽用皮帶抽打，逼我輟學嫁給一個50多歲的老頭做第3任老婆換彩禮！
見我不從，他們騙我回家，在水裡下藥，我差點被那個老東西強奸！
我在絕望之下，拿起刀片割向自己的手腕，幸虧那時候武晨及時趕到，送我去醫院。
而當時就在現場的賀璿，她非但沒有阻止我爸媽，還故意拉著武晨的手，說自己被嚇到心悸，我差一點被耽誤搶救！
如今，這一切竟然成了我影響她成績，奪走她榮譽的原罪？
巨大的荒謬和悲涼瞬間淹沒了我。
原來，不愛就是原罪，解釋再多，也隻是枉然。
這時，賀璿怯生生地從武晨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宮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放心，這錢我一定會還你的！我、我現在就去賣血湊錢給你……”
她作出虛弱欲倒的樣子。
“阿璿！”
武晨立刻心疼地緊緊抱住她，轉而用怨恨的目光瞪著我。
“宮荷！你看看！你把阿璿都逼成什麼樣子了！你是不是非要看到她跟你一樣墮落，你才甘心？”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禁不住顫抖。
“我哪裡墮落了？武晨，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武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眼神躲閃了一下，最終隻是煩躁地揮揮手。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不可理喻！”
他摟緊賀璿，語氣生硬地對我扔下最後幾句話。
“下周就是畢業典禮了，好好過完這最後的校園時光吧。宮荷，以後進了社會，可不會再有人像我一樣寵著你了。”
說完，他扶著賀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慢慢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個被武晨翻得淩亂的背包。
嗬。
他寵我？
這真是我聽過最可笑的笑話。
我下定了決心，回到了出租屋，將我的東西都裝進了行李箱。
突然，手機彈出了賀璿發過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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