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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是個神婆，十裡八鄉都說她斷事極準。
她去世前，拉著我的手，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逼我立下毒誓。
「彤彤，記住，你出嫁那天，淩晨四點前必須上婚車，早上七點前必須拜完堂。晚一分鐘，男方全家，必遭橫禍，萬劫不複。」
她說完這句話，就咽了氣。
那雙眼睛，成了我此後夜夜的夢魘。
而我結婚那天，當時針指向早上七點整時，看著眼前淪為人間鬨劇的婚禮現場，我終於明白，奶奶看的從來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
淩晨五點半，天光已經微微泛白。
我穿著一身沉重繁複的秀禾服，坐在梳妝台前，妝容精致，可鏡子裡的那張臉，卻透著掩不住的焦躁。
我的手機屏幕上，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著，像催命的符咒。
說好的四點來接親，現在已經晚了一個半小時。
奶奶臨終前的警告在我耳邊反複回響：「淩晨四點前必須上婚車……晚一分鐘，男方全家，必遭橫禍……」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
我媽在一旁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念叨：「這陳家怎麼回事？說好的時間，怎麼一點觀念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未婚夫陳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似乎還有人在嬉笑打鬨。
「喂，彤彤，怎麼了？」陳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陳浩，你們到哪了？已經五點半了。」
「哎呀，堵車嘛，今天日子好，結婚的人多。再說了，我們這兒堵門紅包還沒湊齊呢，兄弟們不樂意走啊。」他輕描淡寫地說。
堵車？五點鐘的清晨，哪來的車能堵死一條路？
我心裡的不安愈發濃烈：「陳浩，我們之前說好的，我奶奶……」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粗暴地打斷我，「你奶奶都去世多久了，別老拿她說事。一個過世老人的話，你還真當聖旨了？放心，誤不了吉時。」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捏著手機，指節泛白，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我猶豫了一下，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尖利刻薄的女聲，是我未來的婆婆，李翠華。
「喂，江彤嗎？」
「阿姨，是我。」
「哦，還沒睡醒呐？」她陰陽怪氣地說，「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得有個心理準備。」
我的心猛地一沉：「阿姨，您說。」
「你看，現在不是都興新娘子帶嫁妝嘛。我們家陳浩呢，雖然工資不低，但畢竟年輕，沒什麼積蓄。你呢，又懷著我們陳家的骨肉，這嫁過來可不能太寒磣了。」
我愣住了。
懷孕？我什麼時候懷孕了？
就因為上周去他們家吃飯，吃壞了肚子吐了幾次，加上這個月例假推遲了幾天，他們就認定了這個事實？
我當時想解釋，可陳浩一個勁地給我使眼色，後來私下跟我說，就讓媽先這麼以為，她高興，婚禮也能順順利利辦完。
我當時戀愛腦上頭，竟然就這麼默認了。
現在想來，這根本就是他們母子倆挖好的一個坑。
「阿姨，我們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我家陪嫁一套城西的小別墅，再加一輛車。」我耐著性子說。
「別墅和車，那是你們家自願的。」李翠華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說的是現金！我們打聽過了，你們這一片的規矩，懷孕的新娘子，娘家至少要陪嫁六十萬現金，圖個六六大順！少一分，我們這婚車，可就真過不去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阿舍，我們什麼時候有過這個規矩？你這是臨時加價！」
「什麼叫臨時加價？這叫為你們好！」李翠華的聲音像淬了毒，「江彤，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今天這六十萬你要是拿不出來，陳浩這個婚，就不結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可笑的模樣，精心描畫的妝容都掩蓋不住此刻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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