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那一天，季之高拎著小板凳來薛家院門口。
劉佳問他找誰。
“我找薛北瑭，今天一塊兒去看電影。”
劉佳聽他說話那股勁兒，再看他穿著，問他，“你是知青吧？北瑭在裝瓜子，你進來喝口茶。”
“不用，嬸子，我在門口等就行。”
劉佳也不強求，進去催薛北瑭。
薛北瑭裝了一布袋瓜子，正往緊了綁，“怎麼來這麼快，娘呢？”
“娘跟隔壁王大娘侃天在。”
“那我沒錢，怎麼辦。”
“一塊夠不夠。”
“夠了夠了，嫂子，我回來給你帶爆米花。”
“不用，你好好玩兒，我和你哥一會去鎮上。”
季之高接過他手裡的東西，“走吧。”
“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昨天的書，你看了嗎？”
“看了，我昨天看到莫小貝死了，偷偷躲被窩裡哭，今早起來眼睛都是紅的。”
季之高看他一眼，確實，薄薄的眼皮發紅。
笑了，“哭這麼慘。”
“我蠻喜歡莫小貝的，又聰明又漂亮，身世還淒慘，為什麼不能給她一個好結局。”
“有的作者，越喜歡一個角色，就越喜歡把這個角色寫死。”
“為什麼啊？”
“有悲劇色彩更招人疼，還能有留白，讀者很難忘記這樣的角色。”
“留白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對事物的描述留一點空白，留給讀者自己想象。”
等到了看電影的空地，已經有很多人了，他們找了個不前不後的空地坐下，有知青看到季之高和薛北瑭坐在一塊，眼神訝異。
電影開始了，是抗戰片，聲音很大，轟隆隆的，說話必須要挨得很近才能聽得清。
季之高能看見薛北瑭睫毛很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彎成個月牙。
瓜子裝在一個布袋子裡，他們兩個要拿，手總會碰到一起。薛北瑭就會笑著看一眼他再轉過頭看電影。
到後麵，嗑瓜子磕多了，有點渴，季之高去找小販買了兩瓶汽水，橙子味的。
薛北瑭說了聲謝謝，“貴不貴啊，我把錢給你吧。”
“不貴，你喝吧，我吃了你的瓜子都沒給錢。”
薛北瑭笑笑，仰脖喝了一口，“好喝。”
散場，把他們那一塊兒的瓜子皮掃了才走。天快黑了，薛北瑭往回走的步子明顯快了很多。
差點踩到石塊摔跤，幸虧季之高扶住他。
“怎麼走這麼急？”
“天黑了我看不太清路，想快點回去。”
季之高看看烏蒙蒙的天，猜到這也會影響他的可見度。
“我背你吧，這樣快一點。”
說完他已經俯身在薛北瑭身前。
“謝謝，季之高。”
爬在季之高背上，薛北瑭頭歪在他肩上，“我求你件事兒，行嗎？”
“什麼？”
“別跟你們知青點的人說我晚上看不見的事，好不好？這事兒就我們村的人知道，我不想別人也知道。”
“為什麼？”
“他們本來就看不起我，要是知道我是個殘疾，我還怎麼找你玩兒。”
“哈哈哈，行，我誰都不會說的，而且這也不是殘疾。”
“怎麼不是殘疾，一天有半天是晚上，相當於我有半輩子是盲人。”
“你這是夜盲症，多補充維生素，慢慢會好的。”
“維生素，是什麼？”
“化合物，像平常吃的很多東西都有維生素。”
“化合物又是什麼？”
“你沒學過化學嗎？”
“沒有。”
“好吧，這個不重要。”
快到家了，薛北瑭跳下來，被季之高扶著進家門，興許是看到有外人在，薛南屋沒立刻發脾氣，等人走了才衝上來要揍他。
“你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薛北瑭一下抱住他的腰，“你打我吧，打死我算了，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死了能讓哥開心，我願意。”
薛母作勢要掐他的嘴。
薛南屋隔著衣服拍他的背，恨鐵不成鋼，“就嘴上能說。”
薛北瑭去找季之高還書的時候，看到他在寫東西，桌上攤著不少紙張。
“你在寫什麼？”
“大隊長讓我給村裡想幾個口號，你幫我看看，這個行不行？”
薛北瑭覺得沒問題，“你的字怎麼這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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