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夢到二十歲和他的初夜
此時是清晨七點。
一抹穿著白色吊帶睡裙、看起來輕得像遊魂的身影慢吞吞的從樓上踱步下來。任杳腳步虛浮，素著一張臉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她倚著冰箱門仰頭喝了幾口冰水，神情空洞洞地望向窗外。街道上紅色中國結和燈籠的裝飾已經掛上路燈和樹梢，處處張燈結彩。
原來春節將至。
冰箱門沒有關，帶著冷氣的白霧噴灑在任杳臉上，眼尾的紅在過於冷的溫度中慢慢褪去。
一夜荒唐夢，真實得她以為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家。所以不願意醒過來，連側躺著眼睛的位置那也濕了又乾，枕頭吹了不知道多久的空調風，再探手摸那裡時變得一片冰涼。
隻有這些冰冷的溫度，才能夠提醒她現實與夢境之間的邊界。像小小的、冰冷的骨灰盒，或者大一點的、但同樣冰冷的墓碑。
任杳靠在冰箱上，抓著冰箱門的指尖慢慢泛白。
良久，她關上冰箱門，去樓上拿手機給助理發信息：[早上好，宋錦，麻煩幫我說一聲，明天下午的畫展我不過去了。]
她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方懸停幾秒：[我得回家一趟。]
宋錦回複得很快，大概這是總裁身邊的助理應該有的素養，就算不是上班時間也隨時都在上班狀態：[好的，請問您這邊是家裡有什麼急事嗎？我這邊做個記錄。]
大概是她用了“得”字，所以宋錦以為她有什麼不得不回家的急事。
宋錦的措辭官方嚴謹，但其實如果她直接說是顧寰之讓她彙報，任杳也不會感到冒犯——畢竟她這個金絲雀，並沒有拿愛上金主的劇本。
但此刻任杳還是皺了皺眉頭，因為覺得麻煩。
其實她是有自己的助理的，畢竟她已經在世界各地都辦過畫展，在業內也有一定名氣，任杳平時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本是隨便雇傭的小助理卻出乎意料地通情達理，給她省了不少麻煩。
但上周她出了個小車禍入院，輕度腦震蕩需要修養，任杳就給她放了一個星期的假。
畫展將至，要處理的事情挺多，顧寰之以此為借口給她派了一個他那邊的助理。任杳知道他不過就是為了滿足他的控製欲，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她還是應下。
此刻卻帶來更多麻煩。
任杳有點不耐：[不是，我就是回家陪我哥吃飯。你就這麼跟顧總說就好了。]
這次宋錦回得慢了點，將近五分鐘後她才回複了一個“好的。”
猶豫了很久的事情終於做了，任杳感覺自己的心裡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頭，但是心情卻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她又回到床上蓋好被子，而後手習慣性地探入枕頭下方。
堅硬的一角硌著她的手，她終於感到微微的心安。
任杳閉上眼睛，企圖重新進入剛剛的夢境，可輾轉反側，頭和空蕩蕩的胃部一起隱隱作痛，她難以入眠。
這棟小別墅是顧寰之送的，二層有許多房間，她挑選了最小的那一個。拉上窗簾，屋內變得昏暗，勉強可以稱得上是狹小。
狹小讓她感到安心，任杳喜歡擁擠，常常懷念三十平米的家。
睡不著，所以又開始回味剛剛的夢。
這是她第二十四次夢到任行。
今天清晨，她夢到的是他們第一次做愛的場景。
任行是她哥哥，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任杳從出生開始就喊他哥，也打心底眼覺得他們就是兄妹。甚至他們沒有刻意提起，所以周圍的人都以為他們真的血濃於水。
連任杳說要回家和哥哥吃飯，顧寰之都不會有什麼意見，因為他不知道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還以為任杳隻是偶爾想家。
今天的夢境格外清晰，大概是因為這是她夢到任行以來離她最近的一次時間了。從前的二十三次夢時間跨度很長，從她有記憶的五六歲開始，到十八歲，再到今天夢到的二十歲。
讓任行跟自己做愛這件事情，難度跟第一次親任行一樣簡單。
倒不是因為任行跟自己一樣不在意什麼世俗倫理，對於任杳來說，就算任行真的是她的親哥，她該親還是要親的。任行不是的，他有時候有些古板得過了頭，像老一輩的人。
可隻要她裝模作樣地掉幾滴眼淚，甚至不用掉眼淚，隻是用央求的語氣喊他哥哥，他就拿她沒轍了。
任行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欺負的人。
所以她隻要撇一下嘴巴，說一句“我要”，任行就會一邊說不行，一邊無奈地向她走來。
任杳後知後覺覺得自己好狠心，因為她並不是沒有看到任行眼中的掙紮。被自己看著長大、視若妹妹的人親，然後上，想必他心裡應該是不好受的。
因為在任杳喜歡上自己的哥哥之前，任行有時候會念叨，說以後要是她結婚，他要做牽著她的手上台的家長。
任杳那時候覺得任行不過大她六歲，卻好像在家寂寞留守的老人，總會想得好遠，即便她那時候才剛剛上高中。
但任杳也明白，任行不過就是想告訴她，無論怎麼樣，她一直都有家人。
親緣關係從某種程度上比愛情、友情要牢固，可她鐵石心腸，她想一出是一出，她做事不考慮後果，想要就上了。
任杳心腸硬，即便做了傷害別人的事情也從不後悔，卻唯獨這一次感到後悔無比。
是不是她一定要拉著任行上床，是不是她親手把牢固的親緣紐帶解開，是不是她讓任行苦苦忍受道德的煎熬，是不是她不管不顧地離開，才把事情變成這樣糟糕？
任杳閉上眼，腦海中就浮現任行的臉。
那次任行拉上了窗簾，大概是因為那是白天，可任杳卻覺得他是不想被別人看見，或者覺得他們的行為不光明。
窗簾沒有完全拉臉上，縫隙透出光，任杳跨坐在他身上浮浮沉沉時，隱隱約約看見任行臉上的隱忍。
她那時隻覺得不高興和不甘心，於是寧願弄疼自己，也不要任行無動於衷，她要他動腰，要他加速，要他失去理智，要他和她一樣在欲海裡浮沉。
任行最舍不得她疼，於是他主動吻了她的唇角。
任杳最終得償所願，可她真的得償所願了嗎？
不知道過去多久，任杳有了一點睡意，手機鈴聲卻在這時候響起。
她拿起手機一看，是她休假的助理打來的。
任杳接起手機，聲音沙啞地“喂”了一聲。
聽筒那邊停頓了一秒：“不好意思任姐，吵到你休息了嗎？”
任杳看看手機的時間，原來現在已經將近中午十二點。
她淡聲說了句“沒有”，又問：“有什麼事情嗎？”
紀嘉蘭又是停頓一秒，而後才開口道：“我這邊休假結束了。宋助理跟我說您要回家，需要幫您訂機票嗎？”
任杳直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可以，你幫我訂吧，訂早一點的。”
紀嘉蘭應了一聲“好”，又解釋了一句：“早上給您發信息您一直沒有回複，我怕有什麼事情才打了電話。”
“沒事。”任杳情緒淡淡，不欲多說，簡單道了聲謝就把電話給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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