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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鬼門大開，陰陽交界。
我那死了一戶口本的十八代子孫，跪在我麵前，哭天搶地，求我救他們。
為首的叫柳明遠，生前是個口才不錯的商人，此刻涕淚橫流，言辭懇切：“老祖宗，我們柳家百年來對您香火從未斷絕，逢年過節的祭品都是頂好的，祠堂更是修得全城最氣派……我們一家不過是喬遷新祠堂，祭拜時辰晚了些許，怎就遭了橫禍，一家七口慘死輪下？”
他身後，一家老小，魂魄虛浮，皆是滿臉不甘與怨懟。
周圍的鬼魂議論紛紛，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老太太心也太狠了，受了人家百年香火，孫子輩求到跟前了，竟是冷眼旁觀。”
“就是，功德金光都快繞成佛光了，分一點出來救救後人怎麼了？”
我立在原地，垂眸看著他們，心中一片冰冷的死寂。
百年的囚禁，百年的等待，換來的就是這樣一群……連我的名字都快記不清的“孝子賢孫”。
我抬起頭，越過他們，對高坐殿上的鬼王一字一句道：“我狀告他們。”
滿殿嘩然。
柳明遠猛地抬頭，滿臉錯愕：“老祖宗，您說什麼？”
我重複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鬼的耳朵裡：“我狀告柳家十八代子孫柳明遠一家，大不孝。請鬼王明斷，判他們……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為人。”
……
話音落，陰風乍起，整個鬼王殿都安靜了。
“荒唐！”
鬼王那雙看透輪回的眼第一次流露出怒意，驚堂木重重一拍，整個大殿都為之一顫。
一旁的鬼差順勢說道：
“柳素心！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你受柳家百年香火，功德簿上記了厚厚一本，已然能庇佑他們三代富貴。如今他們遭橫禍枉死，你不思以功德相救，反要狀告他們，置他們於萬劫不複之地？你安的什麼心！”
我沒有理會鬼王的雷霆之怒，隻是平靜地看著柳明遠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
“老祖宗……您，您瘋了？”他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磕頭，“鬼王爺！您明察啊！我們柳家對老祖宗的敬奉之心，天地可鑒！我們耗費巨資，在靜州城郊最好的地段，為老祖宗和列祖列宗修建了新的祠堂，今日正是新祠堂落成，我們準備了最豐盛的祭品，隻是……隻是為了慶祝，多喝了幾杯，耽誤了吉時……”
他身後的媳婦也哭喊起來：“是啊鬼王爺！我們家浩然，剛考上市裡最好的高中，前途無量啊！我們都說，這是老祖宗保佑！我們哪有不孝之心啊！”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將自己描繪得孝感動天，而我，則成了一個因祭拜遲到這種小事，就要將後人打入地獄的惡毒祖宗。
周圍的鬼魂看我的眼神，已經從不解變成了鄙夷。
“真是聞所未聞，這老太太怕不是有什麼心魔吧。”
“我看是功德太多，燒糊塗了。”
判官翻開功德簿，也皺眉道：“鬼王，柳家香火確實鼎盛，柳素心此舉，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鬼王冷哼一聲，一股陰風化作利刃，抵在我的魂體前：“柳素心，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要麼，散儘功德，送他們還陽。要麼，本王就以你無故狀告後輩，擾亂公堂之罪，先治你的罪！”
我感受著那幾乎要將我撕裂的陰寒之氣，百年來，我的魂魄早已被更深沉的寒冷浸透。這點威壓，算得了什麼？
我抬起眼，直視著鬼王：“鬼王爺，您掌管陰律，斷的是非黑白，定的是善惡因果。您可曾想過，為何我一個鄉野女子，死後百年，能積攢如此龐大的功德？”
鬼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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