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媽帶著妹妹一整個暑假都在外麵旅遊，留下了一堆暑假作業沒做。
妹妹急得大哭，爸爸直接衝我訓斥道：
“你做姐姐的不應該幫妹妹做好規劃嗎？”
然後轉過頭卻是輕聲細語地哄著妹妹：
“不哭哈，還有一個晚上，我們不著急。”
結果妹妹沒寫兩個字就睡著了，爸媽卻讓我將妹妹剩下的作業全部補完。
“快點補，回頭你妹妹要是被老師批評了我拿你試問！”
我努力補完最後一個字後便覺心臟一陣絞痛，當場猝死。
第二天，爸媽帶著妹妹去學校報到。
他們隻忙著拿走作業，卻沒發現，我早已斷了氣。
“乖囡囡，快點起來吃早飯啦！”
“昨天晚上補作業累到我們囡囡啦，今早媽媽給你包了你最愛吃的蝦餃！”
“開不開心？”
媽媽溫柔的哄著妹妹起床，臉上是滿滿的寵溺。
我聞不到味道，卻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之前，爸媽帶著妹妹出去玩時卻忘了給我留生活費。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是在饑餓中度過的，上一次吃飽還是我用撿瓶子的錢買了一包泡麵。
因而看到新鮮可口的吃食我沒忍住嘴饞。
可我估計再也吃不到了吧。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吃完了早餐，那兩籠蝦餃全進了妹妹的肚子，卻依舊沒有人想起我來。
直到準備出門時，媽媽才問了一句：
“這宋慧怎麼還不起床，我去叫她！”
然而，妹妹已經在前頭著急地喊了起來：
“媽媽快點，我要遲到啦！”
見狀媽媽連忙追著出門。
他們一家三口說好了，今天是妹妹開學的第一天，誰也不能缺席。
除了我。
這個家中的另類。
我出生時爸爸出車禍斷了一條腿，媽媽則是難產大出血差點沒搶救過來。
所以全家斷定我為不詳。
克父又克母。
剛出生我便被父母丟在了村裡留給奶奶照顧，因為我克父克母的名頭村裡的人都嫌我晦氣。
那些小孩不是拿石頭砸我，便是當麵衝我吐口水罵我是掃把星。
一直到我該上小學了，父母才不得不把我接回了家。
那一年，妹妹已經四歲了。
據說妹妹出生的時候爸爸突然升職加薪，媽媽這回也平安順利地生產。
因此爸媽將妹妹當做了小福星，從小都千嬌萬寵著，絕不讓妹妹掉一滴眼淚。
可妹妹那麼小，怎麼可能不哭呢？
因而我從小到大聽到的最多的話便是：
“一天到晚就知道讀你那些破書，讓你看著妹妹妹妹摔了你都不知道嗎？”
“你妹妹那麼聰明怎麼不會做那些題，肯定是你沒用心教！”
“妹妹吃那麼多糖你為什麼不攔著她？是不是你也想偷吃所以故意放縱妹妹？”
久而久之，妹妹長大些後先學會的技能不是穿衣吃飯，也不是刷牙洗臉。
而是每次在我不如她的意時大哭，然後爸媽一定會馬上過來指責我。
爸媽罵著我，妹妹便會破涕為笑。
她就像是一個惡魔，慣以戲弄我為樂。
一開始我還會嘗試和爸媽揭穿妹妹的把戲，可每次他們都反過來罵我：
“果然是個災星，你妹妹才多大你就把她想得這麼壞！”
“你的心真是黑透了！”
後來我便學會了閉嘴。
誰會相信，我的妹妹是個惡魔呢？
就像沒人相信，今早妹妹來拿作業時明明嘗試過推了一下我，卻在發現我一動不動時沒有聲張。
並且像找到了某種樂趣，妹妹甚至掀起了我的眼皮用鉛筆戳了戳我的眼睛。
直到眼睛流出了血，她嘿嘿一樂走了出去。
然後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和爸媽說：
“姐姐太累了睡著了，你們不要吵醒她！”
我的靈魂被留在了家裡，和過往的無數次一樣，隻是這回我再也不用挨餓了。
看著自己臉上那亂七八糟的水彩筆痕跡還有眼睛上的血窟窿，我歎了口氣。
那是今天早上妹妹在我臉上留下的，在我已經全然沒有意識甚至沒辦法反抗後，她在我臉上做下的惡作劇。
從前也有過這樣，妹妹在我的書本上隨意塗鴉。
我拿著書本找到媽媽，媽媽卻是毫不在意。
“你自己不把書本放好怪誰？”
可住在客廳的我壓根無處可藏自己的私有物，書包總是能被妹妹翻出來。
那回老師指著我作業本裡的糞便痕跡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批評我時，我受到了全班同學的嘲笑。
自那以後，他們給我起了個外號——“屎殼郎”。
女生會在背後說我壞話孤立我，男生則是經常將我堵在樓梯間捉弄我。
無數次我傷痕累累地回到家，看到的都是媽媽把妹妹溫柔地抱在懷裡。
“媽媽，姐姐是乞丐，好臟啊！”
妹妹指著我，好似童真地陳訴。
媽媽則會皺著眉頭，將我趕去衛生間：
“知不知道妹妹還小最怕病菌了！”
“自己把衣服洗乾淨！”
思緒逐漸回籠，我看見爸爸匆匆突然回了家，手裡還拿著電話。
“宋慧爸爸，今天是開學的日子，宋慧怎麼還不來報道啊？”
電話那頭響起了班主任的聲音。
然而爸爸正一心一意地找著什麼，嘴上隻是敷衍道：
“她昨天晚上補作業睡晚了，回頭我會叫她的。”
“一定是宋慧暑假貪玩了對不對，真是太過分了，你們家長一定要好好監督啊，怎麼能放任呢？”
“因為補作業錯過開學的學生我還是頭一次見，這必須得當做典型，全校通報批評！”
班主任那頭顯然很氣憤，然而爸爸並不放在心上，又敷衍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我在一旁都已經急得哭了。
我沒有因為補作業錯過開學！
我自己的作業早就做完了！
然而誰也聽不見我的辯解。
幾分鐘後，爸爸終於找到了妹妹最喜歡的那個卡通水壺，急匆匆地出門了。
隻是臨出門前喊了一遍我的名字。
比起我被全校通報批評來說，顯然妹妹的水壺似乎更重要。
我縮在牆角無聲地落著淚。
這次的作業我不僅全部做完了，字跡還寫得特別公正，就是為了拿到學校能被老師表揚。
為此我還特地把作業藏在了收廢品的老奶奶那裡，說好了等開學去找她拿的。
可現在徹底沒用了，我一定會再次被全校人嘲笑的。
他們一定會笑我：
“瞧，宋慧是撒謊精，她說她會提早做完作業一定是假的。”
“她還因為補作業錯過了開學，她比我們都差勁！”
我心驚膽戰地等了一天，直到晚上爸爸媽媽才帶著妹妹回來。
妹妹的臉上還帶著興奮。
“爸爸媽媽，我下次被老師表揚的話可不可以再去一次遊樂園？”
“還有肯德基！”
爸媽的臉上都帶著寵溺。
“當然啦！我們囡囡真棒，是全班唯一一個把作業全部做完的小朋友！”
“老師還說過段時間讓你競選班長呢！我們囡囡馬上就要是小班長啦！”
一家三口甚至已經開始商量起了妹妹當上班長後該如何慶祝，而我的功勞被他們徹底忽略了。
隻是臨睡前，媽媽好似終於察覺到了什麼，不由問道：
“今天怎麼感覺宋慧這麼安靜？”
爸爸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入睡，聞言毫不在意道：
“她哪天不安靜了，就是個悶葫蘆。”
“這丫頭有點邪性，每回她眼睛直瞅瞅地看著我們都跟我們欠了她似的”
“反正我們養著她還讓她上學都已經是仁至義儘了，回頭等初中一畢業就直接讓她進廠打工！”
“囡囡以後上大學，存嫁妝，哪一樣不要錢？”
媽媽被爸爸這麼一說不再糾結，也開始在心裡盤算了起來。
我默默飄回了客廳，看著滿牆的塗鴉發起了呆。
我心裡忐忑了一整天，就是害怕從爸媽嘴裡聽到我被學校開除的消息。
現在好了，不用害怕被開除了，因為即便我活著。
等到初中畢業後，我也再也沒有學可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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