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坐收漁翁之利（二合一）
縣城黑市巷子深處，一座青磚小院的堂屋裡，煙霧繚繞。
賀之章正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抽著煙，手裡還盤著個包漿的銅煙壺。
院牆外，賀強咬著牙扒住牆沿，正一點點往上蹭。
左胳膊早上被陳浩擰了那一下，稍一用力就鑽心疼，他嘶嘶抽著涼氣，好不容易探出頭往院裡瞅了一眼，堂屋門敞著，爺爺正坐在裡頭抽煙，看樣子沒注意到這邊。
他心裡一喜，打算從西屋外牆翻回自己房間，這樣爺爺就不會發現自己受傷了。
他撐著牆沿正要抬腿跨進去，堂屋裡忽然飄來一句慢悠悠的話。
“爬那麼高乾什麼？有正門不走，學小偷翻牆頭？”
賀強心中暗道：這都能被發現？老爺子耳朵也太尖了。
躲是躲不過去了，隻好跳下牆，耷拉著個腦袋從正門走進了院子。
“爺爺。” 賀強站在堂屋中間，聲音小了半截。
賀之章抬了抬眼皮，掃了他一眼。
“誰乾的？”
“誰的原因。”
賀強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不敢說。
因為自己爺爺曾經說過，要麼就別打架，要是打架輸了就別回家，賀家丟不起這個臉。
“不說？不說就滾回房裡去麵壁三天，別在我跟前礙眼。”
“說說說，爺爺我說。”
賀強忍著痛，把事情的原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賀之章聽完，終於睜開了眼。
“你是說你們連陳浩的衣角都沒碰到，反倒是人家兩分鐘之內，把你們七個人全撂倒，還把我給你匕首拿走了？”
“是，爺爺你一定要幫我報仇啊。”
一個茶杯從堂屋裡丟到賀強麵前。
嚇得他立馬跪了下來。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沒事別幫別人出頭，你在外麵亂認小弟裝大哥逞威風，我不怪你，現在真碰上硬茬了，哭著回家讓我幫你撐腰？”
“說出去，把我賀之章的臉都丟光了，打不過也就算了，還被別人繳械了。”
“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別人真的沒把你放在眼裡。”
“好在那小子沒對你下死手。”
賀強聽出了賀之章的言外之意。
“爺爺，您認識那個叫陳浩的？”
“認識那就好辦了，喊上韓叔幾個上他們大隊堵他去，我知道他家在哪，勢必要找回場子。”
賀之章看著跪在院子裡的孫子，幽幽地歎了口氣，真是恨鐵不成鋼。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以為人多就很厲害嗎？”
“你們七個人不照樣被人家一個人撂倒？”
“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回去自己拿藥酒擦一下手臂。”
“在家裡反省一周不得出門，你的匕首我會想辦法幫你拿回來。”
“回去吧。”
賀強不服氣地噘著嘴，“知道了爺爺。”
說完就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當初爺爺手底下有好幾百號人，現在寧願去守一條破巷子，也不願幫自己撐腰。
賀之章看著賀強一瘸一拐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賀強說的陳浩，跟他早上在黑市巷子遇到的陳浩，應該是同一個人。
“年紀輕輕，打得了野豬麅子。”
“能在兩分鐘內解決七個人。”
“後生可畏啊。”
......
與此同時，後山小院陳浩家。
“芸兒，現在日頭正毒，趕緊把小浩新買的被褥拿出來曬曬。”
“好咧娘。”
陳芸放下手裡的雪花膏，抱起堂屋角落的被褥往院子裡走。
“你別抽你那破煙行了嗎？幺兒進山了，家裡就剩你個兒最高，趕緊去給我綁繩子去。”
王芳芳沒好氣地踢了踢陳啟明的凳腿。
陳啟明也不惱，踩滅煙頭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
“繩子綁在哪兒？”
“隨你，愛綁哪綁哪，結實就行。”
沒一會兒功夫，他綁好了兩條晾衣繩，拍了拍手又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
王芳芳一抬頭，見他又穩穩當當窩回了凳子上，氣不打一處來，拔高了聲音：“又坐！你又坐！你乾脆焊那板凳上得了！”
“陳啟明！你眼裡就沒點兒活嗎？沒看見芸兒一個人抱被褥費勁？琳兒懷著孕不能動，小妤在屋裡看書，你就乾瞅著？”
趙妤立馬合上了書，坐了起來，“嬸子，我也來幫忙。”
王芳芳立馬換了口氣，“沒事兒，小妤你就安安靜靜地看你的書，外麵這日頭毒的很，讓你叔叔來就行。”
說完又轉頭向陳啟明：“還不快點！”
趙妤還真沒想到，王芳芳竟然有兩副麵孔。
陳啟明啥也沒說，一手拎著一張被褥，兩分鐘全部都掛好了。
就連陳芸手裡那張，都被他搶了過去掛好。
然後又坐回自己那個小板凳，點上陳浩給他買的煙，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王芳芳見狀也是沒話說，瞥了一眼他，轉頭就鑽進廚房接著把剩下的麅子肉熏好。
此時堂屋裡就剩下陳琳陳芸趙妤三個人，陳啟明在外麵屋簷下坐著。
陳芸拿著雪花膏走到趙妤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臉蛋湊近趙妤。
“妤姐，這雪花膏怎麼用？你是城裡來的，能不能教教我，不然浪費小弟的一番心意。”
趙妤聽到陳芸跟陳浩都把自己喊成“妤姐”，耳尖微微泛紅。
“就...就每天塗一次就好啦，晚上睡前用溫水洗臉後塗，早上睡醒如果覺得皮膚很乾燥，也可塗一次。”
“不止臉上，身上哪都可以塗的。”
她在認真地教陳芸。
“妤姐，你的臉蛋好光滑，像雞蛋似的，是不是你在城裡經常塗的原因？”
趙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有...有嗎？我下到隊裡之後，就再也沒塗過了。”
“有啊，怪不得小弟那麼喜歡，成天就往你身邊湊。”
“對啊。”
當陳芸看向她的眼神不對勁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說錯了話。
緋紅瞬間從脖子爬上臉頰，頭微微扭過去，不敢跟陳芸對視。
“今早你跟小弟在廚房裡...”
“還有這兩天你倆總是黏在一起...”
“你放心好了，隻有我跟大姐知道，我爹娘都還不知道，會幫你保密的。”
趙妤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就是把自己塞進書裡。
院子後的山裡。
陳浩彎著腰一路跟著那條獸道走，走了大概十幾分鐘，豁然開朗。
他反手取下背上的弓箭，搭箭在弦，警惕地緩緩掃過一圈，確認周遭暫時沒動靜，目光才落在正前方的山壁上。
“這是...” 陳浩瞳孔微微一縮。
山壁上嵌著扇青銅門，鏽得發綠，已經被推開了一道黑黢黢的縫，門跟前的泥地裡印滿了雜亂的腳印，層層疊疊，大半是狼爪印。
忍不住想起了關於青銅門的傳說。
軍閥逃跑時留下的寶藏，充滿古董的古墓，以及早已得道成仙的仙人留下的洞府。
但目前來看，狼群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窩，現在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於是收起了弓箭，“等我把你們全都收拾了，我倒是要看看裡麵有什麼。”
箭矢剛收進箭壺，耳朵靈敏的捕捉到了不遠處的聲音。
“是野豬跟野狼的叫聲！”
“打起來了這是？”
陳浩深深看了一眼那兩扇青銅門，沒再多逗留，循聲走去。
走了約莫百十來步，來到一處小山坡上。
血腥味裹挾著塵土味撲麵而來。
下麵的空地上，三頭灰毛野狼正圍著一頭的野豬打轉。
最大的那隻野豬腰側被咬開一道血口子，黑皮毛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低著頭把滴著血的獠牙對準身前的狼，半步不肯退。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頭死狼跟野豬，血把泥地浸得黑紅一片。
“這不是那天碰到的那頭野豬王嗎？”
“也不知道這群野狼，是不是截胡我獵物那群。”
“如果是的話就好了。”
陳浩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真的坐山觀虎鬥，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這可真是打瞌睡送枕頭，正愁怎麼完成隊長交給他一百五十斤肉類的任務，單是地上躺著的都不止一百五十斤了。
空地上的戰鬥還在繼續，野狼繞著野豬王打轉，瞅準空子就撲上去咬一口。
頭狼壓低身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左右兩側的野狼立刻分兩路包抄上去，一前一後咬向野豬往的後腿和脖頸。
野豬王猛地甩頭甩開正麵的狼，回身一獠牙挑向側後方的那隻，那狼躲閃不及，被獠牙劃開側腹，哀嚎著滾到一邊，蹬了兩下腿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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