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歸途
“娘，小弟怎麼還不回來，這都快晌午了。”
“小弟不會去了一趟縣城，又變了回去了吧？他可是扛了那麼多肉去，肯定買了不少錢，我怕…”
“突然讓我不下地，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該乾什麼好。”
陳芸放下納了一半的鞋底，瞪大眼睛看著王芳芳，眼神裡全是擔憂。
王芳芳指尖微微一頓，心底的焦慮絲毫不比女兒少。
自打前陣子陳浩摔了一跤醒來，整個人像脫胎換骨似的，踏實肯乾，說話做事都沉穩得很，早沒了從前那副好吃懶做的樣子。
可縣城魚龍混雜，她就怕兒子重新回到縣城，心思又活泛起來，重走以前的老路。
她眼神裡閃過幾分焦慮，很快就掩蓋下來，“瞎說什麼呢你，你就成天把你小弟往壞了想，有你這樣的姐姐嗎？”
“再說了，小浩天都沒亮扛著那麼重的東西，走到縣城，賣完那不得歇歇腳再回來嘛，你急什麼？”
“哦。”
被母親訓了一頓，陳芸抿著嘴不敢再多嘴，悶悶趴在八仙桌上，一雙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敞開的院門，翹首以盼。
大姐陳琳沒說話，但是眼裡也充滿著擔心，時不時起身假裝出門透氣，實際上是去門口看有沒有陳浩的身影。
趙妤更是心緒難平。
她手中捧著書本，這一頁內容整整看了兩個小時，一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偌大的院子裡，全家人人憂心忡忡，唯獨坐在屋簷下的陳啟明，麵色淡然。
他手裡掐著旱煙，慢悠悠吞雲吐霧，眉眼間不見半分焦急。
活了大半輩子，他早就看出來，自己這兒子是真的變了。
人的眼神騙不了人。
從前那股子渾渾噩噩的痞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沉得住氣的定勁兒，斷然不會再走回頭路。
“鈴鈴鈴。”
一陣牛鈴聲從院外傳來。
回來了！”
陳芸瞬間從桌上彈起，腳步飛快，第一個朝著院門衝了出去。
趙妤也立刻起身，緩步走到屋簷前，清麗的眼眸緊緊盯著院門方向。
“小弟！”
“二姐？”
“你可算回來了！我們在家都擔心死了！” 陳芸幾步撲到跟前，上下打量著他。
看著自家二姐的舉動，陳浩哭笑不得：“我就去趟縣城而已，這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從縣城坐牛車回來的是吧？”陳芸看著陳浩從牛車上跳下來，“師傅，辛苦了，我們就先進家了，下次哪天您路過咱們家，一定要進來坐坐。”
說完就拽著陳浩的手臂，往家裡走。
陳浩見狀也是哭笑不得，輕輕摘下二姐的手，“別急啊二姐，那要先把東西搬完了才能進家。”
陳芸微微一愣，目光掃過牛車上摞得高高的東西，“小弟，你說這牛車上的東西全都是你買的？”
“對呀。”
說話的功夫，全家人都走了出來。
陳浩見狀連忙上前阻攔，怕眾人曬到：“爹娘，大姐妤姐，你們怎麼都出來了？外頭日頭太毒，快回屋歇著，別中暑了，這些東西我自己來就行。”
一旁的老周見狀，笑著從車轅上跳下來：“陳浩兄弟，要不要我搭把手，幫你搬進家裡？”
“不用不用，太麻煩您了。” 陳浩連忙擺手，伸手掀開了牛車上蓋著的油布。
一家人也都上前搭手，沒一會兒就把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搬下了車，齊齊堆在院壩的陰涼地裡。
“老周師傅，進屋歇歇腳喝口水，吃個午飯再回去唄。”陳浩轉頭朝老周說道。
老周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了陳浩兄弟，我還得趕回縣城，供銷社下午還有任務安排，耽誤不得。”
見他態度堅決，陳浩也不再強留。
“那行吧，往後有空常來家裡坐坐。”
“哎好嘞！” 老周應了一聲，掉轉牛車，甩了個鞭花，順著原路慢悠悠回去了。
“幺兒，這些都是你買的？”
王芳芳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東西。
陳浩笑著回答道：“那肯定都是我買的呀，難不成供銷社送的啊？”
“先把東西抬進堂屋再說，這天太熱了。”
眾人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進了堂屋。
堂屋陰涼，混著點陳年老木的氣息，比外頭舒坦不少。
陳芸按捺不住好奇，湊到牆根的包裹邊，指尖撩開布角掃了一眼，忍不住低呼出聲：“娘你快來看，新厚被褥，雪花膏，煤油燈，紅糖，還有煙酒。”
“毛手毛腳的，仔細碰碎了玻璃瓶。” 王芳芳走過去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轉頭看向陳浩，語氣裡七分欣慰三分念叨，“你這孩子，買被褥那麼快乾嘛？現在天氣還那麼熱，用不上，你先攢著錢蓋房子多好。”
陳浩擺了擺手，“難得去趟縣城，就順道一起買了，早買早享受。”
“渴死我了，我找水喝去。”
“給。”
他剛要起身，一碗涼白開出現在他眼前。
還是趙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倒好了水站在旁邊。
真是貼心趙妤小寶貝。
陳浩接過，仰頭咕嚕咕嚕兩口就喝完了。
用領口擦了擦嘴巴，輕輕把碗放在桌上，指著那一堆東西：
“娘，家裡六個人一人一床新被褥，您受累等會吃完午飯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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