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章
回京拜訪
京城
王朝最頂層的鍍金牢籠，也是無數人擠破頭都想鑽進來的名利場。
外人眼裡的皇城根，天子腳下，永遠是繁花似錦，車馬如龍的世界，是這座王朝所有人眼中，風光無限的向往之地。
十裡長街，樓閣巍峨，朱門大戶，鱗次櫛比，往來之人，非富即貴。
就這樣一個丟塊金子都能砸到皇親貴戚地方，怕是隨便拉出一個仆從，身段氣派都比地方小官體麵百倍。
但隻有真正紮根在頂層權貴圈子裡的人，才清楚，京城最殘酷的，從來不是貧窮，而是落差。
昨日座上賓，今日階下囚。
是昔日的門庭若市，今朝的門可羅雀。
忠義侯府，就是沒落家族最經典的案例。
曾經的忠義侯府，哪怕是在十年前，那也是實打實的皇親勳貴。
侯爺有軍功傍身，爵位世襲，風頭無兩。
侯長孫少年聰慧，不過而立之年，便中了一甲，前途無限。
宮裡更是有榮寵數年不衰的敏妃娘娘，還生育了十五公主和十二皇子。
那時候，整個忠義侯府，那叫一個盛寵在身，風光無限，滿朝文武，沒人敢輕易得罪。
可惜，命運賜予的東西，收回，也十分簡單。
一步錯，步步錯。
宋侯爺春秋鼎盛，卻在十二年前的一次春雨後，感風寒離世。
雖然平庸，但好歹有能力守家的侯府世子，宋啟森，繼位新任忠義侯。
他繼位的第三天，正在翰林院裡請假，回家守孝的世子，當著一眾同僚的麵，突然倒地，暴斃身亡。
由於整件事太過詭異，死的時間太巧，太符合鬼神之說，導致皇帝都對忠義侯府生出了幾分，或許是不滿，或許是是害怕的負麵情緒。
忠義侯剩下的兒子，都太過平庸，再加上前世子死的太過不祥，新世子之位，便一直沒有定下。
宋啟森剩下的的兩個嫡子，一個庶子，為了這個世子之位，差點把腦子打出來了。
連帶著宋啟森的幾個弟弟，也開始躍躍欲試，亂家之象，由此開始。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府中最大的靠山，宮中位份尊貴的敏妃娘娘，宋啟森的姐姐，在兒子離世後，也跟著傷心過度，驟然病逝。
多重打擊砸下來，忠義侯府直接從最頂層權貴梯隊，瞬間跌落，被徹底邊緣化了。
皇帝不待見，新貴排擠在他們眼中，這不能靠著家族餘蘊，還有裙帶關係的廢物落魄老牌，其他老牌家族，也害怕且避嫌，紛紛斷了來往。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家裡子侄爭氣，也就罷了，未來早晚有一天能爬上去。
但偏偏，宋家的文脈，像是從老侯爺死後開始，便徹底斷了，剩下的人，全是廢物。
隻有忠義侯本人，在工部領著一個蔭庇來的六品領事郎的閒差。
放眼整個家族，除此之外，竟然沒有一個當官的人。
十年時間過去，曾經煊赫一時的侯府，已經徹底被踢出了京城核心權力圈。
說是徹底涼了，也不為過。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再落魄，人家也是世襲侯爵，名頭擺著，底蘊擺在這兒，家世還在。
尋常商戶，小官，寒門舉子，遠方旁支族人，這輩子拚儘全力，都不一定能摸到的天花板，在侯府眼裡，依舊是不值一提的底層螻蟻。
也正因為這點殘存的虛名，每當秋闈放榜的這段時間，侯府門口，天天熱鬨得比菜市場還離譜。
整整一兩個月，全是自命不凡，來攀關係的人。
一大早，忠義侯府的朱漆大門外，就堆了一堆上門攀關係求門路，想要抱大腿的人。
兩個門房小廝靠在門框上，一臉麻木，內心吐槽得都快吐累了。
府裡風光的時候，無數人擠著頭，送禮巴結，門檻都快踏爛了。
等府裡落魄失勢了，真正的大人物，早就和他們府上劃清界限，有眼光的寒門舉子，也看不上他們。
還能來的，就隻剩一些不死心的野心者。
別說上頭的人，光是門口的小廝，看多了，也能大概分辨出來情況了。
全是一群沒眼界，沒門路，想來撿漏的投機者。
但偏偏，宋啟森不敢不讓他們來，他在賭，賭這裡麵的人，能出現一個有用的苗子，有資格帶領宋家，重回輝煌。
這一賭，就是十年時光。
在這期間，也確實出過幾個，還算是有用的人，雖然還沒有資格說得上有所作為，但也確實讓宋家不至於在朝堂之上，真的兩眼一抹黑的後輩。
九月的第十三日，晴，這是一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卯時，整座侯府，開始蘇醒。
外院管家，兼門房，兼三代家生子，宋陽，便睜著睡眼惺忪的眼睛，開始了今日份上班。
他來到朱紅的大門旁，下人們的值班室內，和昨天值夜班的同事交班。
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昨日晚上的拜帖。
宋陽隨手翻著桌上一疊厚厚的拜帖，眼神裡滿滿都是嫌棄，他甚至都懶得掩飾。
同事睡覺歸睡覺，但至少還是做了一個分類歸納，最左邊的一疊，是京城商戶的帖子。
宋陽甚至都不用打開，就知道你們大概講了什麼東西。
清一色的套路話術，贈送薄禮，求提攜合作，想借著侯府名頭撐場麵。
他在心裡嗤笑，這群商人算盤打得叮當響。
知道侯府落魄了，送禮都不用重禮，求人不用高價，想花小錢搏大人脈，想得可真美！
指望靠著一張所謂的拜帖，再送上點外表哄人，實際上不怎麼值錢的俗物，試圖蹭上侯府殘存的名頭，給自己鋪路經商，打免費招牌？
天真得可笑！
他隨手扔在一邊，看都懶得細看，如果確實是有皇商之類的大商人，同事肯定會特別標出來。
既然沒有特別標注，那不用看，直接拿到後廚燒火去吧！
中間的，是一堆年老落魄的窮舉子。
半生苦讀，還屢試不第，大多都是走投無路，想來侯府碰碰運氣，求舉薦接濟，或者求一份差事，來當個幕僚什麼的。
可憐是真可憐，沒用也是真沒用。
如今侯府自身難保，哪裡還有閒心閒力舉薦外人？
至於幕僚，他們侯府沒有自己人可用嗎？非要收你一個非親非故的窮酸書生，而且，還不聰明！
這群讀書人，讀書讀傻了，看不懂時局冷暖。
中間偏右，是一堆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方族人。
連隔了十幾代的遠親都有！
平時八百年不登門，族譜都扒拉不到名字，估計是看到侯府還有名頭在，便想著趕著上門認親攀附，想著蹭點資源好處。
還有的說什麼自己兒子有狀元之姿，結果連童生都沒過，就大言不慚的想來宋家族學上學。
這還真是長得不美，想得美！
宋陽越翻越煩，心裡隻剩四個字的感受，趨炎附勢。
落魄門前多螻蟻，富貴堂前儘親朋，古往今來多少年，人性何曾有個變？
他隨手把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拜帖，扒拉到一邊，準備全部歸檔作廢。
反正都是無用的人情，想來攀附的廢物，自然沒必要遞進去，打擾侯爺。
可就在這時，一張質地規整，蓋著官方朱砂印記的拜帖，突兀地映入眼簾。
宋陽的手頓住了，懶散的姿態立馬收斂，不敢有半分怠慢。
別的他可以不管，但這種，官家人，不管對方是來做什麼的，都不是他一個下人可以決定的。
不管有沒有問題，那都得由侯爺來決定
簡簡單單的製式官帖，乾淨正經，還自帶公信力。
和剛才那群廢物花裡胡哨的諂媚帖子，質感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宋陽能在這忠義侯府，以僅僅二十之齡，便能混到外門管事的差事，他這腦子，可見一斑。
別的本事可以沒有，但眼力見這一塊，著實是拉滿了。
布衣白身，普通平民，可以隨意輕慢，畢竟他代表的是侯府這個階級的顏麵，不能隨便接了。
但帶官方印鑒的官帖，那是正經體製內的往來，哪怕對方官再小，也是朝廷在冊官員，絕不能失禮。
他連忙拿起帖子仔細查看。
落款：陽春縣縣令，李承誌。
事由：十萬火急要事，求見忠義侯，關乎侯府大事。
宋陽懵了，顧管事沒給他說，今天有侯爺的客人前來了呀？
陽春縣？
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偏遠小縣城。
七品芝麻官，放在京城，連入宮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微不足道。
可再小的官，也是官。
宋陽思索著，現在又沒到官員考核評級的時候，尋常小官，不至於貿然投遞侯府拜帖，更不敢張口就說“十萬火急要事”。
而且，萬一真的有什麼要急的事，被自己攔在門外，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於是，他立刻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拜帖，快步往裡跑。
這信，他可不敢拆。
一路穿過冷清的前院回廊，直奔主院的書房。
此刻的忠義侯宋啟森，正獨自坐在書房靜坐。
他已年過四十，但由於常年操勞，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起碼老了十歲以上，法令紋幾乎已經成了常態。
此時的他，正眉眼深沉地坐在窗前，看著時報。
宋侯爺一身常服，素雅內斂，早已沒了當年的張揚銳氣，隻剩下了一股深深的疲憊之氣。
十年的的冷落排擠，官場的邊緣化，早已磨平了他所有鋒芒，也讓他變得愈發謹慎深沉。
偌大的侯府日漸衰敗，子弟不成器，朝堂無靠山，宮中無根基。
他日夜憂心，卻始終找不到破局之法，隻能被動地，困在這日漸落魄的局麵裡，苟延殘喘。
聽見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宋啟森抬眸，神色平淡，
“何事？”
宋陽連忙穩住腳步，躬身低頭，雙手呈上拜帖，語氣恭敬，
“侯爺，門外有一外地官員投遞官帖，自稱陽春縣縣令李承誌，言稱有十萬火急之要事求見。”
宋啟森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陽春縣？
聽都沒聽過的偏遠小縣？
誒！不對！
他似乎聽過這個縣的名字，陽春縣，貌似是離京城不遠的一個小縣，臥龍寺，龍興之地，便需要經過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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