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負債三百萬，這破爛農機廠老子接了
深秋的冷風順著破窗戶猛灌進來。
林辰裹緊了泛黃的工裝外套，死死盯著辦公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麵是一張法院的傳票。
下麵壓著銀行的催款單、原料供應商的律師函，鮮紅的公章刺痛著他的眼球。
“三百萬啊……”林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低聲的歎息。
紅星農機廠的幾十號老工人，正搓著手在走廊裡焦急地徘徊。
半個月前，老廠長也就是林辰的父親，因為積勞成疾倒在了車間裡。
嚴重的腦溢血，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插著管子。
林辰剛從三流大學畢業，連簡曆都沒來得及投，就一頭紮進了這個滿地油汙的破爛廠房。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可這廠子賬麵上，隻剩下不到兩百塊的硬幣。
“王猛！你別往裡闖，廠長在裡頭算賬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那是退伍傷殘兵、廠裡的保安隊長趙猛的聲音。
“滾開！一個看大門的死瘸子，也敢攔我？”
“砰”的一聲悶響。
本就搖搖欲墜的辦公室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木屑飛濺。
一個穿著花襯衫、夾著皮包的胖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這人叫王猛，鎮上鼎盛地產的拆遷業務員，出了名的地痞無賴。
“林少爺，躲這兒數螞蟻呢？”王猛拉過一張折疊椅，大喇喇地坐下。
他順手點燃一根香煙，將一口濃煙噴向林辰。
林辰冷眼看著他，坐在椅子上沒動。
王猛把一份皺巴巴的文件用力拍在桌上。
“別硬撐了。你家老爺子快不行了，廠子停工半年，外麵欠了一屁股爛賬。”
他夾著煙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合同簽名處。
“我們李總大發慈悲。五十萬，連地皮帶這堆破銅爛鐵全收了。”
“痛快點簽個字，拿著錢趕緊去給你爹交醫藥費。”
五十萬？這塊工業用地少說值四百萬！
林辰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伸手抓起那份合同。
王猛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大金牙：“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嘶啦——”
刺耳的撕紙聲打斷了胖子的笑聲。
林辰麵無表情地把合同撕成兩半，又疊在一起，再次撕得粉碎。
洋洋灑灑的碎紙片，雪花般砸在王猛那張錯愕的胖臉上。
“你他媽瘋了？”王猛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橫肉劇烈哆嗦著。
林辰單手撐著桌子，身子前傾，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透出一股狠辣。
“紅星廠就算破產清算，也輪不到你們這群喝血的來撿漏。”
他伸手指向門口：“帶著你的垃圾，滾出我的廠子。”
王猛咬緊後槽牙，肥胖的手指快戳到了林辰的鼻尖。
“行，你有種。外麵那群窮鬼可是連飯都吃不上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他一腳踢翻折疊椅，罵罵咧咧地衝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工人們聽見動靜，呼啦啦全湧到了門口。
打頭的是個頭發灰白、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老頭，手裡還攥著一把沾滿機油的重型扳手。
這是廠裡的八級鉗工張大錘，跟著林辰父親一起建廠的老夥計。
“小辰，那姓王的王八犢子，是不是又來逼你賣地了？”張大錘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粗糙的大手青筋暴起。
“大錘叔，沒事，我把他趕走了。”林辰強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人群裡卻泛起一陣騷動。
老會計李春花抹著眼淚擠上前來，手裡攥著個舊算盤。
“小辰啊，賬上真的一滴油水都沒了。電費今天不交，明天供電所就來拉閘。”
一個瘦弱的中年婦女歎了口氣，搓著衣角站了出來。
“廠長，不是大家夥兒逼你。我娃下周交學費，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
她眼眶紅紅的：“廠裡欠了咱們三個月工資，總得給個說法吧。”
林辰看著那一雙雙期盼又充滿愧疚的眼睛，心裡像堵了塊沾水的海綿。
這些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一輩子撲在機床上，如今卻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張大錘轉身，指著身後幾十號人破口大罵。
“都吵吵什麼？老廠長當年怎麼帶咱們的？廠子紅火的時候，誰家沒拿過獎金？”
“現在廠子遇到坎了，你們就來逼宮？還是不是站著撒尿的爺們！”
人群裡有個年輕的學徒小聲嘀咕：“那也不能總餓肚子啊……”
“你閉嘴！”張大錘一巴掌拍在學徒腦門上。
林辰深吸一口氣，繞過辦公桌，迎著走廊的寒風站定。
“各位叔伯，嬸子。”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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