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微微一怔。
小沙彌繼續道：“佛子特意囑咐，公主的粥裡要放蜜棗，再備一碟青梅。”
我的指尖驟然收緊。
玄洵怎麼會知道？
我心底漸漸生出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我沒有繼續追問，隻讓小沙彌退了下去。
那日之後，我開始留意起從前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第二日，負責灑掃的僧人來替我添炭，又順手換下香爐中燃儘的香料。
我聞見那股清冽熟悉的氣息，目光微微一頓。
“這是雪鬆香？”
那僧人合掌答道：“回公主，正是。佛子吩咐過，公主聞不得濃香，往後房中隻燃雪鬆香。”
我垂眸看向香爐中嫋嫋升起的煙霧，沒有說話。
前世剛嫁入禪院時，我房中燃的還是寺裡慣用的檀香。
後來我久病難眠，聞到濃香便胸悶咳嗽，換了許多種香料，才留下氣味清淡的雪鬆香。
這一世，我從未提過這件事。
又過了兩日，僧人送來幾身新裁的冬衣。
衣裳大多是月白與淺青兩色，料子柔軟輕薄，內裡卻縫著厚實的絨毛。
我撫過袖口，隨口問道：“這些衣料是誰挑的？”
僧人低頭道：“是佛子親自吩咐的。佛子說公主喜歡素淨顏色，不喜繁複紋樣，衣料也不可太硬，否則會磨傷頸側。”
我的手驀地頓住。
年少時的我明明最愛鮮豔華貴的衣裙，尤其偏愛海棠紅，恨不得將所有金玉珠翠都穿戴在身上。
直到前世嫁入雲隱寺後，我才漸漸不再碰那些顏色。
那時我日漸消瘦，皮膚也因常年病弱變得格外脆弱，稍硬些的衣領便會在頸側磨出紅痕。於是我換下從前的華服，隻穿月白與淺青的軟綢衣裳。
這些喜好，分明都是前世婚後才有的。
玄洵為什麼會知道？
心底的疑慮一日比一日更深。
這一日清晨，侍女替我梳妝時，將我的長發鬆鬆挽起，隻以一根素玉簪固定，鬢邊還特意留了兩縷碎發。
銅鏡中的發髻簡單至極，卻令我呼吸微滯。
這是我前世病後最常梳的垂雲髻。
我那時身子虛弱，受不住沉重的珠釵，也不耐將頭發束得太緊，便總讓人替我這樣挽發。
“為何替我梳這個發髻？”我問。
侍女的動作停了一下，恭敬答道：“是佛子交代的。佛子說公主不喜歡滿頭珠翠，也受不得發髻束得太緊，梳得鬆散些，公主會舒服一些。”
我望著銅鏡裡的自己，久久沒有出聲。
蜜棗甜粥、醃漬青梅、雪鬆香、衣裳的顏色與料子，還有這個前世病後才常梳的發髻。
這些事都發生在前世。
這一世，根本無人知曉。
我心底漸漸浮起一個荒謬的猜測，卻始終不敢確定。
很快，雲隱寺便迎來了一場前世曾發生過的雪災。
那一夜，山中風雪驟急，積雪壓斷了後山數株老鬆，連通往偏殿的石階都被掩埋。
前世的我，就是在那場雪災後染上重病，從此纏綿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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