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畫
果果的“冠軍大作”正式開始畫。
家裡也進入了“顏料大戰”緊急狀態。
林曉拿出了存著的（其實是超市打折時買的）大張畫紙、一盒二十四色水彩顏料，還有幾支不同粗細的畫筆。
她在地上鋪了厚厚的舊報紙，給果果套上孩子爸爸舊T恤改的“罩衣”。
自己也換上了那身不怕臟的家居服。
“聽好了，”她認真地對躍躍欲試的兒子說規矩，“第一，顏料不能弄到地板、牆上、沙發上，還有你姐姐的任何東西上。”
“第二，畫筆用完要洗乾淨，顏料蓋子要擰緊。”
“第三，要幫忙就說，不準自己亂來。記住了？”
果果使勁點頭，眼睛卻隻盯著那盒顏色鮮豔的顏料，顯然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直播當然開著。
鏡頭對著鋪了報紙的“戰場”一角，看的人興致勃勃，準備看小畫家創作（以及可能發生的意外）。
“來了來了！外星土豆俠創作現場！”
“這防護做的，主播是吃過虧的。”
“我賭五毛，今天地板要完蛋。”
“弟弟那表情，已經進入藝術家狂熱模式了！”
“等著看成品！”
深海準時出現，打賞了十塊錢，留言說：“買顏料錢。”
果果的創作過程，與其說是畫畫，不如說是顏色和想象力的一場混戰。
他堅決不用鉛筆打草稿，說“真正的藝術家都是直接畫”！
於是，蘸滿藍色顏料的畫筆先在紙上塗開一大片，“這是宇宙！”
接著，綠色、褐色被胡亂地抹上去、疊在一起，變成一塊凹凸不平的顏色……“這是我們的綠色星球！有山有樹！”
然後，他開始畫他的主角。
紅披風（西紅柿友情提供的顏色）畫得像一麵飄著的破旗子。
土豆俠的身體塗成了不均勻的土黃色，腦袋果然很大。
眼睛是用黑顏料點的兩個濃濃的圓點，透著一股憨憨的傻氣。
激光槍是七彩的，畫得像一根扭來扭去的彩虹棒棒糖。
“媽！幫我調點銀色！我要畫飛船！”果果大喊。
林曉趕緊過去，擠了一點白色和一點點黑色，在調色盤裡攪。
還沒調勻，果果已經等不及搶過畫筆，蘸了一大坨灰乎乎的顏色。
在土豆俠旁邊畫了一個……橢圓，上麵戳了幾根線。
“這是什麼？”林曉問。
“飛船的窗戶和天線！”果果理直氣壯。
“……挺抽象。”林曉評價。
彈幕一片“哈哈哈”。
最讓林曉提心吊膽的是畫角落裡那“全家野餐”。
三個火柴人還好，關鍵是果果堅持要畫的那個“直播手機”。
“要畫清楚點！不然別人不知道你在直播！”果果很堅持。
於是，他用最細的畫筆，沾了點黑色，在代表林曉的那個火柴人手裡，特別認真地畫了一個長方形。
裡麵還點了幾個小點代表屏幕和按鍵。
“這是最新款的！”他得意地說。
林曉看著那個歪歪扭扭、好像隨時會從火柴人手裡掉下來的“手機”，心情複雜。
這孩子，真是把她這行刻進骨子裡了。
畫到一半，果果需要一種“閃亮星空”的效果。
他看上了林曉化妝包裡那瓶沒用過的、帶細閃的指甲油。
“媽！那個！亮晶晶的！塗上去星星就會發光！”果果眼睛發亮。
“不行！”林曉一口拒絕，“那是化學東西，有毒，而且弄到畫紙上洗不掉！”
“就一點點！”果果求她。
“說不行就是不行！”林曉把化妝包鎖進抽屜。
果果撅起嘴，很不甘心。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了茶幾上的鹽罐上。
林曉正低頭洗一支畫筆，沒留意。
她的右眼皮，就在這時，猛地一跳！
預警！要出幺蛾子！
她馬上抬頭，正好看見果果的小手偷偷伸向鹽罐。
“林！果！果！”她大喊一聲。
果果嚇得手一抖，鹽罐沒拿穩，“哐當”一聲掉在鋪了報紙的地上。
還好沒摔碎，但鹽灑出來一點。
“我就是想……讓星星有閃閃的效果……”果果小聲說。
林曉按著額頭：“鹽是吃的！不是畫畫用的！而且撒上去，這畫還能要嗎？會返潮！會掉！”
她一邊說，一邊趕緊把鹽粒掃起來。
彈幕笑瘋了：
“用鹽畫星空！弟弟是懂材料創新的！”
“直覺又立功了！阻止了一起廚房調料入侵畫界事件！”
“主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所以閃閃效果到底怎麼弄？”
林曉也頭疼。看著兒子渴望的眼神，她心軟了。
最後，她翻箱倒櫃，找出去年聖誕節做手工剩下的一點金粉和膠水，混在一起。
“用這個，隻能一點點，輕輕點上去。”她讓步了。
果果高興得叫起來，小心地用牙簽蘸著金粉膠水。
在藍色的“宇宙”背景上，這裡點一下，那裡點一下。
效果居然……還可以？至少比用鹽靠譜。
就在“外星土豆俠”快要畫完，果果準備簽上自己名字的時候，林曉的手機響了。
是微信語音通話，王莉媽媽打來的。
林曉心裡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對果果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走到陽台，接通。
“喂，王莉媽媽？”
“林曉媽媽，沒打擾你吧？”王莉媽媽的聲音還是那麼熱情，“我看群裡接龍你沒接，就單獨問問你，果果比賽那個集體輔導，考慮得怎麼樣？明天中午就截止報名了。”
林曉早有準備，語氣儘量誠懇：“謝謝王莉媽媽想著我們！我跟果果商量了，他對自己那個……挺特別的想法很堅持，已經動筆在畫了。”
“孩子第一次參加，我想就讓他按自己的想法試試，過程最重要。”
“集體輔導機會是好，但怕他現在改主意或者被別人影響，反而亂了。這次就不參加了，謝謝啊！”
王莉媽媽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哎呀，孩子有主見是好事！”
“不過專業老師指導一下構圖啊、顏色啊，肯定有幫助。自己亂畫容易走彎路。”
“費用也不貴，一百五兩次課，好多孩子都報了。”
林曉堅持：“這次先讓他自己摸索吧，看看他到底能畫成什麼樣。下次如果有機會，一定參加。”
話說到這份上，王莉媽媽也不好再勉強，隻是語氣淡了點：“那行吧，尊重孩子意願。”
“不過林曉媽媽，班級集體活動還是要多參與，對孩子融入集體有好處的。”
“像上次運動會拍照，還有這次比賽，都是展示班級風貌的機會。”
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不配合集體”的意思？
林曉壓下心裡那點不舒服，還是客氣地說：“是是，您說得對，以後多注意。”
掛了電話，林曉靠在陽台欄杆上，深深吐了口氣。
應付這種人情往來，有時候比管兩個孩子還累。
回到客廳，果果已經驕傲地舉起了他的畫：“媽！我畫完了！快看！”
林曉仔細一看。
怎麼說呢……
顏色非常濃烈，甚至有點“滿”出來了。
構圖充滿張力（或者說，沒什麼章法）。
土豆俠憨憨的，綠色星球生機勃勃（如果忽略那些凹凸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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