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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在一眾吹捧聲中,傳出一道格外不和諧的嗤笑聲,眾人聞聲望去,便見王玉容也帶著一群鶯鶯燕燕從旁走出。

“盧語荷,你不是素來喜靜?怎麼,如今轉了性子,怕憋悶,喜熱鬨了?”王氏素來與盧氏對立,盧語荷自然也與王玉容不和,兩人每次相遇,必是針鋒相對。

“喜歡熱鬨,你去東西兩市啊,那最熱鬨,包你悶不到。”

“王玉容,怎麼哪裡都有你。”陳婷作為第一擁躉,自然要第一個衝上去,才會在盧語荷麵前那刷足了存在。

“陳婷,你又算什麼,還不是哪裡都有你?”王玉容陣營自然也不在話下,立馬便有人替王玉容出戰擋了回去。

“這是陛下特意給盧姐姐辦的賞春宴,你們來做什麼?”陳婷擋在最前麵,猶如一隻炸開翅膀要戰鬥的公雞。

“有本事你們別給我們發帖子啊?”王玉容陣營的人,便是另一隻鬥雞。

“這是陛下發的,你以為我們想見到你們嗎?”

“呦~陛下不是很寵你們家盧姐姐嘛,既然不願意見到我們,那就讓你們家盧姐姐去和陛下說啊,就說別給我們下帖子。”

“是誰有話要和陛下說啊?”這邊爭吵的聲音實在太過顯眼,武帝帶著一眾男子緩緩而來,蕭晟和盧司馬亦在此行當中。

武帝的突然出現,屬實嚇到了一眾正在爭吵的千金小姐們,全都慌亂的行禮。

“無需多禮。”武帝虛虛抬了抬手,“朕方才聽說,你們誰似是有話想與本王說?”

陳婷和另外一隻鬥雞都將頭垂的低低的,早沒了剛才的氣勢,誰也不敢說話。

王玉容輕瞥了一眼盧語荷,滿是不在乎。

盧家顧然尊貴,可她王家也不差。

盧語荷笑著走到武帝身邊,心中卻厭煩極了這些擾亂了她賞春宴的蠢貨。

“表哥,沒有什麼,不過是姐妹們聽說,陛下傳召了會仙樓的掌櫃入宮來籌辦膳食,都激動的很,想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品嘗到會仙樓的美食。”

王玉容哼笑一聲,自是不能讓盧語荷一個人將注意力全都攬去,她順著盧語荷的話接著道。

“是啊陛下,聽說會仙樓要推出新的菜品,是大家最愛吃的炙肉,說是用新手法烤製,一天隻烤一爐,大家都新奇的很,都在猜測,今日會不會有這道菜呢。”

武帝雖然知道她們爭吵的並不是這個,但他根本不在乎,甚至很高興她們能把話引到會仙樓上,畢竟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辦什麼賞春宴。

“哈哈哈……”武帝大笑,“好好好,看來你們的心思,可都沒放在這春日上,全都放在了那會仙樓的美食上。”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開宴吧。”武帝一副也很期待的樣子,“高忠福,去問問錢宏,今日有沒有王小姐說的那個,新手法烤製的炙肉。”

午膳說安排就安排,所有人都移步到了大殿中,才入座沒多久,一盤盤精致的炒菜便被端了上來。

會仙樓並沒有固定的菜譜,所以每個人去吃到的都未必相同,如今看到沒吃到過的新菜品,都想嘗嘗滋味。

除了被稱讚的京師烤鴨,高忠福還親自端上了一道新菜。

“聖上,這個就是會仙樓的新菜品,名為脆皮烤五花,據說每天,隻烤一爐,一爐隻有三條。”

武帝看著那金黃酥脆的外皮,連連點頭,“看著的確美味。”

夾起一塊放入口中,“肉質層次分明,香嫩多汁,外皮酥脆肉質滑嫩,果然不凡。”

在場的人每個人都分到一小塊,迫不及待的都夾起品嘗。

“這滋味,果然令人回味無窮。”盧語荷在一旁符和著,明明是給她辦的宴,但卻把最多的肉都給了蕭擎。

真是服了,這麼好吃,就給了她一塊,她都沒吃夠。

武帝笑著看向盧語荷,“既然表妹喜歡,那就是這脆皮烤五花的福氣,高忠福,還不快快都給表妹拿去?”

高忠福連忙將武帝案上的那盤烤五花端走,送到了盧語荷的桌上,再次贏得周圍一陣豔羨的眼神和驚歎。

盧語荷心中舒坦了,但還是裝作很為難的樣子,“表哥,這樣不好,這是獻給表哥的,語荷怎能……”

武帝擺了擺手,“哎,無甚不好,本就是給表妹辦的宴會,自是要讓表妹處處儘興。”

盧語荷害羞的低了低頭,“多謝表哥。”

“自家人無需客氣。”武帝看著盧語荷又吃了兩塊烤五花,滿意的點了點頭,“錢宏這膳食做的極好,傳錢宏前來,朕重重有賞。”

錢宏弓著腰低著頭,匆匆走進大殿,磕頭跪拜,“草民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錢宏,你這膳食做的很好,朕甚是滿意,你想要什麼賞賜?”

錢宏磕頭的姿勢不變,連忙恢複,“草民的膳食能討得皇上的喜歡,是草民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草民不敢要賞。”

“要賞,既然你不敢說,那朕就做主,賞你……”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盧語荷的丫鬟突然一聲驚呼,打斷了武帝的話。

坑深107米 押下去嚴刑拷問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盧語荷痛苦的捂著胸口,倒在貼身丫鬟的懷裡,口中吐出鮮血,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死死地抓住衣襟,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盧姐姐身體一向很好,這看著,像是無法呼吸了!”

“吐血了,這看著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好端端的怎麼會在中毒?”武帝騰的站起,大步向盧語荷走去,“禦醫!快傳禦醫!”

高忠福嚇得連忙招呼手下的小太監去傳禦醫,這中毒的可不是別人,是盧司馬的小女啊!

“護駕!來人護駕!”高忠福大聲喊著,門外守著的韓守章立馬持刀而入,帶著大批的人將大殿團團圍住。

一瞬間大殿之上無不震驚,頓時亂作一團。

唯獨蕭晟仍舊穩穩坐在桌前,細細的品酒,看著殿中這一番熱鬨。

“表妹,表妹你堅持住,禦醫馬上就來了,表妹。”武帝握住盧語荷的手,一副緊張的模樣。

“聖上,有刺客投毒,一計不成必有後手,請聖上移駕。”韓守章警惕的護在武帝身旁,手放在刀柄上,隨時準備著拔刀而戰。

“朕不走!”武帝站起身,帝王氣勢儘顯,“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麵前投毒、行刺!”

禦醫很快就到了,稍一檢查便已確定。

“皇上,貴人的確是中毒。”禦醫躬身回稟,“所中何毒,還需再細細查看。”

“表妹如何?”武帝皺著眉,看起來很是擔憂。

“回皇上,需儘快醫治。”

武帝一揮衣袖,“那還不快去!”

盧語荷被抬到內殿,幾個禦醫共同診治。

前殿的氣氛陷入焦灼,所有人雖然麵上裝出擔心盧語荷安危的樣子,但實際上都在擔心自己,生怕這個時候真的有刺客衝出來刺殺。

他們再不敢動桌上的吃食一下,甚至害怕自己吃過的食物裡麵也被投了毒。

“怎麼辦,是誰要害盧姐姐?”陳婷一家都靠著盧氏,她亦在盧語荷那裡得到了不少的好處,自己的亦或家族的,在場眾人裡麵,隻有她是真的不想盧語荷出事。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突然衝過去抓住王玉容的手臂,怒視著她,“是不是你!是你害的盧姐姐!”

陳婷的突然發作,在這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時候,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王玉容看著周圍的人投向她的目光,狠狠地把陳婷甩開,“你又發什麼瘋!我根本沒靠近她好吧!”

“你還想否認!你素來和盧姐姐不和,開宴之前,你還找了盧姐姐的麻煩,是不是你心中不忿,又嫉妒盧姐姐有陛下疼愛,辦了這賞春宴,所以一氣之下,要害死盧姐姐!”

陳婷的話引得周圍議論紛紛,目光都帶著探究,王玉容被看的心中生了惱意。

“都看什麼看!”王玉容目光狠狠地掃過一圈,一把將陳婷推開,“你胡說八道什麼!”

陳婷腳下不穩,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更是給了別人議論她的聊資。

“在禦前就敢這般跋扈,看來平日裡也不少欺負盧小姐。”

“開宴之前她就去找盧小姐的麻煩,我可都看到了。”

“沒準就是她,我看她是敢做出這種事的。”

王玉容看著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善,聽著她們小聲的已經將她定罪,氣的眼睛都紅了。

“再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們的嘴!”

這邊的動靜,自然引起了武帝的注意,武帝看了看高忠福,高忠福便將陳婷和王玉容都召到了禦前。

王玉容和陳婷哪裡見過這種場麵,頓時全都嚇哭了。

“皇上,臣女也隻是猜測,盧姐姐素來與人和善,從來沒有與人結過仇,隻有王玉容,總是找盧姐姐麻煩,實在不讓人懷疑啊。”陳婷言之鑿鑿,很是激動。

“皇上,臣女沒有!臣女冤枉!臣女雖然與盧語荷不和,但從來都是爭執幾句,爭搶些首飾衣裳,下毒一事,臣女是萬萬不敢做的啊!還請皇上明鑒,還臣女清白!”

王玉容都恨死陳婷了,在場的人裡麵,她的動機的確是最大的,可她真的沒有!

原本她還覺得解氣,覺得盧語荷那個裝模作樣的小賤人到底也得罪別人,終於要被除掉了,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西京可算是清淨了。

可是現在,她無比的期待盧語荷沒事。

武帝坐在上首,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你說她給表妹下毒,可有證據?”武帝輕輕瞥了一眼陳婷,嚇得她止不住的發抖。

“臣女……臣女並無證據。”

“沒證據那就去查!”武帝拍了拍桌子,“高忠福,讓禦醫看看,表妹是吃了什麼中的毒!”

禦醫將盧語荷桌上的東西全部查看了一遍後,在那盤脆皮烤五花中,發現了毒。

“皇上,毒便是投到了此食物當中。”

禦醫的話讓在場更加震驚慌亂!

他們都知道,禦醫手中的那盤脆皮烤五花,可是皇上賞給盧語荷的!

刺客的目標,根本不是盧語荷,而是皇上!

如果皇上沒有賞給盧語荷,如果剛剛皇上吃的那塊上麵也沾上了毒,如果皇上吃的就是盧語荷吃的那塊!

那麼現在……眾人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王玉容更加慌了,刺殺盧語荷和刺殺皇上,中間隔著一個九族!

“皇上!皇上明察!真的不是我,我沒投毒!”

武帝也更加鄭重起來,“可查出來是什麼毒?”

禦醫跪在地上回話,“回皇上,竟仔細查看,此毒為金薯草,是從外域傳來的劇毒,隻要指甲蓋大小,半炷香內就可以毒死一頭牛。”

“那表妹?”武帝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臣等還在儘力研製解藥。”

“還不快去!”

一旁跪著的王玉容似是看到了生的希望,“外域的毒,皇上!臣女從未接觸過外域啊!這毒臣女聽都沒有聽過,怎麼可能會有外域的毒啊!”

“外域的毒,你沒有,但有人一定會有。”武帝盯著那盤烤五花,“去查!所有接觸過這盤菜的人,全都給查!”

高忠福第一個跪在地上,“皇上,這菜,是奴才親自從禦膳房端來的,途中除了奴才,再無任何人接觸!”

“皇上明鑒,奴才絕不可能下毒啊皇上!”

武帝點點頭,“將錢宏押上來!”

錢宏很快便被押了上來,他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

“皇上,草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下毒謀害皇上啊!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明察!”

“朕聽聞,你這些菜品調料都是來自外域?”武帝銳利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錢宏。

“草民這些東西,的確來自外域。”這是他一直以來對外的說辭。

“哼!”武帝將那一盤烤五花摔了下去,“這裡麵下的毒,就是來自外域!”

“皇上!草民雖然時常接觸外域,但草民絕對不會下毒謀害皇上的,草民,草民沒有謀害皇上的理由啊!”

“好一個沒有理由!”武帝嗤笑一聲,“那就要好好查查,你背後之人是誰,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來下毒謀害朕!”

“來啊,押下去嚴刑拷問!務必將他背後之人是誰,給朕吐出來!”

“等等!”大殿中,突然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製止了武帝的命令。

坑深108米 錢宏是誰的人!?

眾人再次聞聲望去,隻見大殿之外,隻見一群宮女嬤嬤,扶著一個妝容精致,雍容華貴的女子走入大殿。

在隊伍的最後方,有兩位帶刀侍衛停在殿外,守在門前。

這二人赫然就是那日在會仙樓,蕭遙看到的那間包廂門口守著的人。

來者正是武帝生母,盧太後。

所有人都起身行禮,武帝連忙迎了上去。

“母後來此,可是聽說了表妹的事?”武帝代替宮女,攙著盧太後的手,“是哪個不長眼的去叨擾了母後,讓母後跟著擔憂。”

盧太後一路行到上首,早有太監為她在武帝旁邊布置了座椅。

“哀家要是不來,荷兒的事,你打算如何向哀家交代?”盧太後年紀並不老,多年來保養的也極好,她聲音並不蒼老,卻刻意壓低聲音,讓人聽起來更加符合太後的身份。

武帝麵帶愧疚,低下頭,“表妹這般,都是帶朕受過,母後放心,朕一定會讓人嚴加拷問此人,務必追出他背後指使之人,給母後一個交代!”

“皇兒的意思是說,是哀家要謀害皇兒了?”

太後此言一出,驚得武帝瞬間控製不住的變了臉色,幾乎是瞬間便將目光投向了下首的蕭晟。

蕭晟正在飲酒,感受到武帝的目光,略略向著武帝抬了抬酒杯。

那嘲諷的笑,刺痛了武帝的眼,他緊握雙拳,不可置信的收回目光看向盧太後。

“母後的意思是說,這錢宏,是母後的人?”

盧太後哼笑一聲,“皇兒如今長大了,便要將母後的人,都一一剪除了嗎?”

“不過是一小小商販,竟也礙了皇帝的眼。”

武帝原本十分肯定,錢宏必定是蕭晟的人,暗中在西京大肆斂財,目的就是要養兵造反,可他怎麼也想不到,他竟然真的不是蕭晟的人嗎?甚至連蕭遙的人也不是,是他從未想過的,他母後的人!

錢宏此時也機靈的連忙磕頭,“請太後娘娘、皇上明察,草民真的沒有下毒啊!”

盧太後幽幽看了一眼武帝,“皇兒以為如何?”

武帝的戲唱到收尾,卻突然有人站出來跟他說,他唱錯戲了,不僅是唱錯了戲,他這戲是如何排的,想必也全都被人知曉了。

這讓他還如何唱的下去!

“看來這錢宏,當真不是下毒的凶手。”

盧太後再次哼笑一聲,看著錢宏麵上有些不悅。

“沒用的東西,還不快滾下去。”盧太後雖然說出的話都是氣惱,卻句句都在保錢宏的小命,“這點事都辦不好,也能讓人利用,當真是不長腦子。”

錢宏連忙叩頭謝恩,連滾帶爬的退出了大殿。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錢宏不是入了大長公主的眼,而是背靠盧太後。

當初錢宏憑著那一袋子辣椒,在冀州,通過蕭晟暗中的安排,結識了冀州富商馬繼業。

馬繼業是慈寧宮大太監馬洪的乾兒子,而馬洪常年伴在盧太後身側,深受寵愛。

錢宏在還沒入西京之前,便已經借著馬繼業的梯子,搭上了馬洪的線。

入西京之後,憑著蕭晟拿去的各種稀罕玩意,更是哄得馬洪讓他在盧太後那露了臉。

盧太後最在意的就是她的臉,多年來滿天下的尋永葆青春的秘方,而錢宏的各種保養品護膚品化妝品,更是深得盧太後的心。

錢宏下去沒多久,盧太後身邊的嬤嬤便從內殿走了出來,附在盧太後耳邊耳語了幾句,盧太後略略點了點頭。

緊接著有禦醫從內殿走出,跪在地上稟報。

“啟稟皇上,太後娘娘,盧姑娘的毒已解,隻要多休息些時日便無大礙了。”

盧語荷的無事,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包括武帝自己。

武帝明白盧語荷的解藥是從何而來,他看著盧太後,隻覺得自己爬了許久的深淵,以為終於要見到光亮了,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他始終都在深淵之下。

他以為此計可以一石三鳥。

一則,揪出錢宏背後的蕭晟。

二則,治蕭晟一個謀害帝王之罪。

三則,除掉盧語荷這個盧氏內定的皇後,打擊一下他的母後和其背後的盧氏。

他興致衝衝的謀劃著,執行著,最後卻發現,原來他的一切都被人注視著。

他們看著他如同一個戲子一樣自以為是的唱了這麼一大場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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