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列克謝，你知道怎麼哄女人嗎？”
雨越下越大，越野車偏離去冬宮的方向，在一個岔路口猛地轉向，拐上了一條更偏僻的小路。
“這不是去冬宮的路。”溫迎聲音繃緊，手指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安娜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在昏暗光線下有點模糊。
“計劃有變，奧爾加阿姨讓我們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溫迎不信，她扣著門把手，帶著威脅。
“什麼更安全的地方？阿列克謝呢？他知道嗎？”
阿列克謝是穆塔赫的人，她不想欠穆塔赫人情。
“阿列克謝那邊有人接應，至於現在去哪，到了你就知道了。”安娜抬起一隻手拽住溫迎的胳膊，她害怕溫迎突然跳車。
“雪花小姐，請相信我，至少您在到之前，請保持冷靜。”
溫迎甩開她的手，抿緊嘴唇，沒有再問，她握緊了手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鬆樹林。
越野車在鬆樹林裡開了快二十分鐘才出現點點暖黃色的燈光。
溫迎湊近車窗，麵前是一棟俄式舊貴族巴洛克風的莊園別墅，鐵門門口站了一排抱著黑色衝鋒槍的覆麵雇傭兵。
她看了眼安娜，車沒有任何要停的意思，也沒有被攔，直接開了進去停在了中心主樓前。
安娜熄了火，回頭看溫迎，她的眼裡甚至是語氣裡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雪花小姐，到了，您先進去。”
“我自己？”溫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是的。”
僵持了十幾秒，溫迎抿著唇推開了車門，黑色靴子踩在濕漉漉的石子地麵上發出嗒嗒聲。
太安靜。
主樓的門大開著，燈火通明，裡麵一個人也沒有。
溫迎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腿走了進去。
她突然理解穆塔赫為什麼事事考慮周全，處處留有退路，還總是揣測人性的底線和信任。
壁爐裡的木柴被燒得劈啪作響，桌上放著攤開的文件和冒著熱氣的茶。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溫迎下意識抬頭看去，隨後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發絲的雨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你……”
溫迎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關心，也沒有很高興，更像是質問。
他不是應該在聖彼得堡市局的審訊室裡嗎？
他不是身處險境，等待救援嗎？
為什麼會在這裡？
穆塔赫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臉上沒有傷，沒有疲憊，甚至沒有胡茬，完全不像被關押了十幾個小時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溫迎身上，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頭發淩亂地貼在臉頰，褲腳沾滿泥巴，眼神卻像被激怒的小獸，死死地盯住他。
他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在她麵前停下，他伸出手，指尖想去觸碰她冰涼的臉頰，卻又轉向，輕輕撥開她黏在側臉的濕發。
“對不起，雪花。” 聲音低沉，帶著種歉意的沙啞。
“對不起？”
溫迎重複了一遍，聲音陡然提高。
“對不起什麼？對不起你毫發無傷地站在這裡，而我和阿列克謝在港口差點被抓住甚至被打死？對不起你設計好了一切，看著我們像傻瓜一樣往陷阱裡鑽？還是對不起你從頭到尾，根本就沒真正需要過所謂的營救！”
說到最後，尾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穆塔赫看著她氣到發紅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悶地疼。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上前一步，把人緊緊按進懷裡，手臂箍得很用力，帶著一種失而複得般的偏執力道。
“放開！我讓你放開我！你個混蛋！穆塔赫你個混蛋！”
溫迎用力推他，捶打他的後背，卻被他越摟越緊。
氣急之下，她低頭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隔著襯衫，用儘全身的力氣，直到口腔裡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她鬆了嘴，驟然脫力，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麻木的冷靜。
“放開我。”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破碎後的平靜。
穆塔赫身體微微一僵，鬆開了手臂，但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她。
“你可以聽我解釋嗎？雪花。” 他喉結滾動，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沙啞。
溫迎攥緊拳頭，紅著眼睛瞪他，“你說啊！”
她倒是要看穆塔赫能怎麼解釋。
他牽起她冰冷的手，不容拒絕地將她帶到壁爐前最暖和的位置，“瓦西裡變卦了。”
“他發現自己被米哈伊爾耍了，那些毒品交易，瓦西裡以為自己隻負責運輸，實際上米哈伊爾用他的線路做了更多，今晚倉庫裡的證據，有一半指向瓦西裡自己。”
“那些警察怎麼解釋！我看著你被帶走的！”
“瓦西裡在聖彼得堡警局的關係比米哈伊爾深。”穆塔赫抬手抹點她嘴角的血跡，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他知道以後，第一時間把我放了出來，並提供了米哈伊爾其他據點的信息作為補償。”
他沒有說謊，其實進去不久，局麵就已經反轉，但即使瓦西裡沒有變卦，他也已經準備好了其他的計劃。
對於這場港口的行動，他隻是想測試忠誠度，很遺憾瓦西裡沒有通過。
他沒有叫停計劃甚至是默許，是因為他想試試，試試溫迎會為他做到什麼地步。
他確實卑劣。
穆塔赫的指尖微微發顫，喉結輕滾，“抱歉讓你擔心了，情況變化太快。”
溫迎忽然感覺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她輕笑了聲，“所以呢，一切都解決了嗎？”
“暫時。”穆塔赫搓著她的手指，“但米哈伊爾不會善罷甘休，他會反撲，會更瘋狂。”
空氣靜默。
良久。
【他說，告訴她，我答應過教她第三課，怎麼在槍口下保持冷靜，現在就是實踐的時候。】
“我明白了。”溫迎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測試，或者說，一場教學演示？為了看看我這個變量，在你預設的絕境裡，能做出什麼反應？”
她用的詞，是他曾說過的變量，是教學演示，精準得讓穆塔赫心頭微微一刺。
“不全是。”
穆塔赫的手一頓，紅褐色的眼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近乎狼狽的執拗，“讓你替我完成計劃，是迫不得已下的選擇，但放任計劃繼續，的確有我的私心。”
他坦誠得近乎殘忍，“我想知道，你會不會選擇留下，會不會為我做到那一步。”
他等著她的的反應，甚至是她對他發脾氣怎麼樣都好。
但溫迎隻是點了點頭，像是課堂上聽懂了某個複雜定理的學生。
外麵雨停了。
“所以，你現在看到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可以休息了嗎？”
穆塔赫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麵前的溫迎突然像一層薄霧，他抓不住，也捉摸不透。
他的心口忽然有點慌。
“當然，醫生在旁邊的別墅，我現在讓他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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