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的小功德箱不高興了
眾人驚呼。
玉衡金連忙捂住玉舒窈的眼睛，慌慌張張地高聲呼喊，“這是乾什麼？！快報官！殺人了！殺人了啊！”
掌櫃的等人俱都腿軟，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誰也沒敢動。
柳眉娘仍不解氣，麵容猙獰地捅了陳懷民幾十下才罷休。
陳懷民漸漸不掙紮了。
柳眉娘拔出木簪，麻木地癱坐在地。
盯著陳懷民看了半晌，她突然紅著眼睛怪笑起來。
笑著笑著，又有兩行渾濁淚水順著臉頰滾落。
官兵很快趕了過來。
玉衡金出麵把這起凶案說了一遍，指著柳眉娘道：“她就是殺人凶手，趕緊把她抓起來！”
官兵給柳眉娘戴上鐐銬，又問道：“敢問世子，那書生的屍體呢？”
玉衡金嫌棄地指了指地板，“那不就是？”
官兵望去。
地板上空空如也。
別說屍體，就連一滴血都沒留下。
…
“真是怪事！”
映山樓有屍體不翼而飛的事情，很快傳遍了長安城。
老國公夫人饒是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感慨，“想是妖物作祟！”
她摟住檀靈，“這世上的鬼怪妖精分好幾種，有的是年代久遠的物品成精，有的是花草動物自然造化成精，有的則是人的怨念成精。想來，那書生該是後一種。隻是不知他和那位柳眉娘究竟發生了什麼，叫柳眉娘如此恨他。”
檀靈窩在她懷裡，正小口小口咬著一塊花糕。
她有點心虛。
因為她也是精怪。
如果祖母知道了她的身份，也許也會被嚇到，也許再也不會疼愛她了。
她垂著細密長睫，含混不清道：“不知道呢。”
“我的乖乖，”老人家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蛋，“以後，可不能再跟不認識的人說話了！萬一再碰上妖怪可怎麼是好？”
檀靈心道，她自己就是妖怪。
可惜沒什麼厲害本事，就隻是個小小的、小小的妖怪。
她含著花糕，彎起眉眼，乖乖點頭。
玉嘉樹坐在輪椅上，往檀靈盤子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祖母，給檀靈辦認親宴的日子可看好了？如今外麵的人都以為檀靈是來咱們府上打秋風的親戚，我尋思著，得儘快為檀靈正名才好。”
“看好了，就定在下個月初。已經吩咐人準備請帖，務必要熱熱鬨鬨地辦一場！”老國公夫人憐愛地望著檀靈，“萬萬不能叫我的小孫女受委屈！”
夜間，碧紗櫥。
兩個守門的彩衣小童拿著刀斧，正在燈影下興奮地比劃。
檀靈已經習慣他倆的存在，也不怕他倆了。
她托著腮，望向倚坐在窗邊搖椅上的道袍少年，“哥哥，陳懷民和柳眉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我道行淺，看不明白。”
道袍少年正研究麵前的幾匹紗綢。
是玉嘉樹那邊送來的，說是給檀靈裁新衣裳。
指尖挑起鵝黃的看了看，又撥弄櫻粉的瞧了瞧。
他饒有興致道：“他要見柳眉娘，我便替他達成所願，不白吃他的香火。至於個中曲折，與我無關。”
許是覺得那匹黛綠的紗綢很漂亮，他隨意扯開十幾尺，對著銅鏡往身上比劃，斜挑的狐狸眼彎彎細細，照映在牆上的影子如同一隻傲嬌恣意的狐狸。
檀靈噘了噘嘴。
哥哥總是這樣。
隻管替人達成所願，卻從不管心願是什麼，也不管後續會如何。
少年從銅鏡裡瞧見檀靈的表情，彎著薄唇，如一捧深色的青煙般出現在檀靈身後。
修長的手掌覆落在檀靈肩頭，他傾下身，聲音又啞又欲，“我的小功德箱不高興了。”
他身上還裹著黛綠的紗綢。
如同流雲般層疊覆落下來，與檀靈的石榴紅羅裙形成鮮明的色差。
檀靈仰頭看他，雙掌合十乖乖祈求，“哥哥告訴我真相，好不好？”
春夜靜謐。
道袍少年的狐狸眼愈發地彎。
他生得骨秀神清薄皮貼骨，不僅下巴尖尖，連藏在青絲裡的耳朵也是尖尖的，偏那張臉妖顏如玉綺紅似花，狐狸眼斜挑入鬢，細密垂落的睫毛如同世間最精致的工筆勾勒，竟美的如鬼魅一般。
食指抵著薄唇。
他溫聲細語，“事情已了，何必多言？”
語畢，化作一捧青煙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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