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敬臉色也變了。
這些年，那個孩子就像被梁家人共同掩埋的舊物。
他們不提，我也不提。
我不提，不是我忘了。
是我怕自己一提，就會恨到睡不著。
可今天，他們竟然用房間空著來逼我退讓。
我憑什麼還替他們守著這塊遮羞布。
我看著梁欣。
“五年前那場車禍，你記得嗎？”
梁欣的眼淚一下停了。
她支支吾吾。
“嫂子，那都過去了。”
我點頭。
“對，你們都覺得過去了。”
“因為疼的人不是你們。”
梁敬走近一步。
“沈青，別說了。”
我看著他。
“為什麼不能說？”
“是因為你妹妹差點害死我，害沒了我的孩子，你們卻隻說她嚇壞了？”
曹金花倒吸一口氣。
她看向梁欣。
“還有這事？”
馮凱也愣住了。
梁欣臉色慘白。
“不是那樣的，是她自己沒開穩！”
我盯著她。
“你敢再說一遍？”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拿起手機。
“醫院記錄、交警事故認定書，我都有。”
梁欣一下慌了。
“你為什麼還留著？”
我笑了。
“因為我早該知道，人不能指望虧欠過自己的人良心發現。”
梁敬聲音發啞。
“青青。”
我不想再聽他叫我的名字。
每一次他這樣叫我，都不是為了我。
而是為了讓我退一步。
我轉身走到門口，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這是我上午在物業辦公室外預約的。
對方說師傅已經到小區門口。
我報了樓棟和門牌。
梁欣尖聲問：“你叫搬家乾什麼？”
我說：“搬你的東西。”
她衝過來擋在小臥室門口。
“不準動！”
曹金花也跟著站起來。
“誰敢碰我的袋子！”
我打開手機錄像，鏡頭對著屋裡所有人。
“下午六點前搬走，是我已經給過的時間。”
“現在你們既然明確說要住半年，那我不等了。”
梁敬握住我的手機。
“沈青，別拍。”
我看著他的手。
“鬆開。”
他沒鬆。
下一秒，門鈴響了。
搬家師傅來了兩個，穿著藍色工服，身後還跟著物業保安。
馬經理站在門口，表情尷尬。
“沈女士，您這邊需要協助搬運？”
我點頭。
“對。”
梁敬低吼。
“誰都不許動！”
搬家師傅愣在門外。
梁欣哭著往小臥室裡退。
“哥，你不能讓她這麼欺負我！”
我看著梁敬。
“你要攔他們也可以。”
“那我現在報警，讓警察來問問，誰有權把拒絕入住的人強塞進來。”
梁敬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終於鬆開我的手機。
就在這時，曹金花忽然抱起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碎片炸開。
她指著我嚎起來。
“我今天就躺這兒了！”
“誰敢趕我，我就說你們打老人！”
07
玻璃碎片濺到我的拖鞋邊。
曹金花往沙發上一倒，捂著胸口嚎。
“打人了，兒媳婦娘家嫂子打老人了！”
梁欣像終於等到機會，立刻拿起手機對著我拍。
“嫂子，你太過分了，我婆婆隻是想住幾天，你怎麼能把她逼成這樣？”
我看著她的鏡頭，沒有躲。
“拍清楚一點。”
“杯子是誰摔的，人是誰喊躺下的，最好一個字都別漏。”
梁欣的手抖了一下。
馮凱趕緊擋在曹金花前麵。
“嫂子，事情鬨到這一步，對誰都不好。”
我點頭。
“所以我報警。”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梁敬快步過來攔我。
“沈青，別報警，老人受不了折騰。”
我看著他。
“她剛才不是要說我打老人嗎？”
“警察來了，正好給她一個說法。”
曹金花的哭聲一下卡住。
她坐在沙發上，眼珠轉得很快。
梁欣尖著嗓子說：“你報警就是想嚇唬我們！”
我已經撥通了電話。
我報了地址，說有人擅自帶行李上門，在我明確拒絕後不肯離開，並摔碎東西聲稱要誣告我打人。
接警員問有沒有人員受傷。
我看向曹金花。
“曹阿姨，你受傷了嗎？”
曹金花張嘴就要喊。
我把手機免提打開。
她的聲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馮凱臉色鐵青。
“媽，你先別說話。”
我平靜地對電話那頭說：“目前沒有真實傷情，但對方情緒激動，麻煩出警。”
掛斷電話後，屋裡像被冷水澆過。
梁欣還擋在小臥室門口。
搬家師傅站在外麵，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馬經理看著地上的碎玻璃，低聲說：“沈女士，要不要先清理一下，別紮到人。”
我說：“先別動。”
“這是現場。”
曹金花聽到這兩個字，又開始拍腿。
“我活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狠的女人。”
我說：“您今天見到了。”
“以後記住，別人家的門，不是您想進就進。”
梁敬忍無可忍。
“沈青，你一定要把我妹妹逼到沒臉見人嗎？”
我轉頭看他。
“梁敬，是誰沒臉見人？”
“是住了十三年還想帶婆婆回來的人，還是那個背著妻子答應讓她們住半年的人？”
他臉上血色一點點退下。
梁欣哭著說：“哥，我真的隻是沒辦法。”
我看著她。
“你沒辦法，就把別人逼到沒辦法。”
“這就是你十三年學會的本事。”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兩名警察上來了。
一個年紀稍長，一個年輕些。
馬經理趕緊說明情況。
我把剛才的錄音、物業登記回執、門口監控時間點都說了一遍。
警察看向屋內的人。
“誰是房屋業主？”
梁敬立刻開口。
“我也是。”
我沒有否認。
“他是共有人，但這三個人入住我不同意。”
“尤其這位曹女士，不是我們的直係親屬，也沒有任何租住合同。”
曹金花馬上喊。
“我兒媳婦住過這屋，我住幾天怎麼了？”
警察問她。
“屋主同意了嗎？”
曹金花指向梁敬。
“他同意了。”
警察又問。
“另一位屋主不同意，你還要強住？”
曹金花被問得一噎。
梁欣急忙插話。
“警察同誌，我們是親戚，不是壞人。”
年長警察看她一眼。
“親戚也不能強行入住別人家。”
“家庭矛盾可以協商，但不能用摔東西、躺地、威脅誣告的方式解決。”
曹金花臉色難看。
“誰威脅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裡麵清楚錄著她那句誰敢趕我我就說你們打老人。
客廳裡徹底安靜。
警察聽完，皺了皺眉。
曹金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馮凱忙賠笑。
“我媽就是氣話。”
警察說：“氣話也要負責。”
“現在對方明確不同意你們入住，請你們先離開。”
梁欣一下慌了。
“那我的東西呢？”
我說：“搬家師傅就在門口。”
“你現場清點，直接帶走。”
她咬著唇看向梁敬。
“哥。”
梁敬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發白。
他最終隻說了一句。
“先搬吧。”
梁欣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搬家師傅進門時，曹金花突然又開口。
“搬可以。”
“但我腰疼是被你們氣的，今天這醫藥費，你們必須出。”
我還沒說話，梁欣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猛地變了。
她下意識往陽台走。
我聽見她壓低聲音說。
“媽，你怎麼也來了？”
08
梁欣口中的媽，不是曹金花。
是我婆婆。
五分鐘後，電梯門再次打開。
婆婆和公公出現在門口。
婆婆一進門，先看見地上的碎玻璃，又看見警察和搬家師傅，臉一下拉得老長。
“沈青，你真有本事啊。”
“家裡的事鬨到警察上門，你是盼著梁家丟人丟到小區裡？”
我站在餐桌旁，沒讓開路。
“媽，您來得正好。”
“梁欣的東西正在搬，您可以幫她清點。”
婆婆氣得手都在抖。
“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裡？”
我看著她。
“這些年您把我當過兒媳婦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拔高聲音。
“我怎麼沒把你當兒媳婦？”
“你嫁進梁家，幫幫小姑子不是應該的？”
我笑了一聲。
“幫十三年，幫到她結婚後把婆婆帶回來，也是應該的？”
婆婆嘴硬。
“她懷孕了可能，你這個嫂子就不能心軟一點？”
我看向梁欣。
“所以你已經把沒確定的懷孕，當成通行證發給全家了？”
梁欣臉色發白。
婆婆立刻護住她。
“你少陰陽怪氣。”
“你自己沒孩子，就見不得欣欣有孩子是不是？”
這句話像刀。
不是第一次紮我，卻是第一次當著警察、物業、搬家師傅的麵紮過來。
梁敬臉色一變。
“媽，別說了。”
婆婆卻以為自己占了理。
“我說錯了嗎？”
“她要是生得出來，梁家至於到現在沒個後？”
公公終於拉了她一下。
“少說兩句。”
我看著婆婆。
心裡沒有疼，隻剩冷。
“媽，五年前我的孩子怎麼沒的，您忘了？”
婆婆眼神閃了一下。
她立刻說：“那是意外。”
我點頭。
“意外。”
“梁欣半夜喊胃疼，我開車送她去醫院。”
“她嫌我開得慢，伸手搶方向盤。”
“車撞上護欄，我流著血送進手術室。”
“醫生說孩子沒保住。”
“出院那天，您拉著梁敬說，欣欣也嚇壞了，別再提。”
客廳裡一片死寂。
年輕警察看了梁欣一眼。
梁欣急得哭。
“嫂子，你非要翻舊賬嗎？”
我說：“舊賬不翻，你們就當沒賬。”
婆婆的臉青白交錯。
“都過去五年了，你還記恨到現在？”
我反問她。
“我孩子沒了，憑什麼不能記？”
梁敬低著頭，嗓子啞了。
“青青，對不起。”
我看著他。
“你最會說對不起。”
“可每次說完，你都繼續讓同一群人傷我。”
這時搬家師傅從小臥室裡抬出兩個大箱子。
梁欣衝過去扒箱子。
“輕點，裡麵有我的包。”
我冷冷看著。
那個房間裡有她十三年的痕跡。
櫃子底層壓著她沒還過的手機盒。
抽屜裡塞著她拆開的化妝品。
床下還有她大學時期的行李箱。
她像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要求帶走。
她指揮搬家師傅時，語氣裡還帶著理直氣壯。
“這個別壓。”
“那個放我車上。”
我問她。
“車在哪裡？”
梁欣一頓。
她的電動車早賣了。
馮凱家那輛舊車今天沒開進小區，說是停車費貴。
最後還是婆婆開口。
“先搬到我家去。”
曹金花立刻不願意。
“你們家也沒地方。”
婆婆瞪她。
“那你們馮家有地方？”
兩邊親家第一次正麵對上。
曹金花冷笑。
“我們馮家娶媳婦，可沒娶她娘家一屋子賬。”
婆婆臉漲紅。
“你什麼意思？”
曹金花看著桌上的票據。
“什麼意思你不清楚？”
“你女兒在嫂子家吃住十三年，欠了幾十萬，還想把我也塞進來。”
“這事傳出去，我馮家的臉往哪放？”
梁欣尖叫。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曹金花立刻說：“我說的是實話。”
“你懷沒懷還沒準，先把娘家嫂子的家鬨成這樣，誰家受得了？”
我站在一旁，忽然覺得可笑。
這些人吃我的、占我的、逼我的時候，都是一家人。
現在需要承擔後果，就開始分梁家和馮家。
警察讓他們別吵。
年長警察對我說：“東西可以搬，但雙方最好列個清單，避免之後再起爭執。”
我說：“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拿出下午剛打印的清單。
梁欣瞪大眼。
“你什麼時候弄的？”
我說：“你們進門前。”
她嘴唇發抖。
我每念一樣，她就點一樣。
衣服十一袋。
鞋子七箱。
書本雜物四箱。
化妝品一箱。
貓窩兩個。
電吹風一個。
舊被褥三套。
輪到那條被剪成兩半的羊絨圍巾時，我停住了。
它竟然還在她床底下的塑料袋裡。
被貓毛纏成一團。
梁欣看見我拿出來，臉上閃過難堪。
“那麼久了，你還留著乾什麼？”
我輕聲說：“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婆婆不耐煩地說：“一條破圍巾，別又拿出來說事。”
我抬頭看她。
“對你們來說，我媽的東西是破圍巾。”
“我的錢是小錢。”
“我的孩子是意外。”
“我的家是空房。”
梁敬猛地抬眼看我。
我把那團圍巾放進自己的袋子裡。
“但從今天開始，這些都不是你們能碰的。”
傍晚五點四十。
梁欣最後一個箱子被搬出門。
她站在門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曹金花扶著腰罵罵咧咧。
婆婆拉著梁敬，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我聽不清，卻看見梁敬臉色驟然變了。
他回頭看向我。
那眼神裡，第一次不隻是愧疚。
還有躲閃和恐懼。
09
警察和物業離開後，家裡終於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被人洗過一遍。
可地上的玻璃還在。
小臥室的門敞著。
裡麵隻剩一張空床和櫃子裡淡淡的樟腦味。
我蹲下來，一片一片撿碎玻璃。
梁敬站在客廳裡，半天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拿掃帚過來。
“我來吧。”
我沒有鬆手。
“別碰。”
他僵住。
我把碎片放進厚紙盒，又用膠帶封住。
從前他隻要伸手做一點家務，我就會心軟。
可今天我隻覺得陌生。
他看著我的動作，低聲說：“青青，今天我媽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站起來。
“她說了這麼多年，你現在才讓我別往心裡去？”
梁敬喉嚨發緊。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我看著他。
“不隻是不好。”
“是你一直把我放在最後。”
他沉默。
我轉身去廚房，把剛才裝好的碗和鍋重新拿出來。
鍋底還留著水漬。
碗壁上有一道細小的磕痕。
我摸著那道痕，突然覺得這些年我和這個家也一樣。
看著還能用，其實早就裂了。
梁敬跟進廚房。
“欣欣那邊我會處理。”
我說：“不用。”
“她的事以後跟我沒關係。”
他急了。
“她畢竟是我妹妹。”
我抬眼。
“你也畢竟是我丈夫。”
他一下說不出話。
我把碗放回櫥櫃，關門的聲音很輕。
“梁敬，我今天不想和你吵。”
“你去客廳，把你該想清楚的事想清楚。”
他站了很久，最後慢慢退了出去。
晚上八點多，門鈴又響了。
我正在擦小臥室的窗台。
梁敬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婆婆。
她沒帶公公。
手裡卻拎著一個布袋子。
她看見我，先把布袋子往沙發上一放。
“我不是來吵架的。”
我沒說話。
婆婆自己坐下。
“欣欣今天被你這麼一鬨，回去就肚子疼。”
梁敬緊張起來。
“去醫院了嗎？”
婆婆看了我一眼。
“去了。”
“醫生說要靜養。”
梁敬臉上浮出愧色。
我站在小臥室門口，聲音很淡。
“醫院哪張單子？”
婆婆一噎。
“你什麼意思？”
我說：“既然去醫院了，總有掛號記錄、檢查單、繳費單。”
“您拿出來，我看看。”
婆婆臉立刻沉下來。
“沈青，你現在連孕婦都懷疑？”
我說：“她還沒確定懷孕。”
“就算確定，也輪不到我負責。”
婆婆被我堵得臉色難看。
她索性把布袋子打開。
裡麵是一疊東西。
有房產證複印件，有戶口本複印件，還有幾張我沒見過的紙。
我的目光停住。
梁敬也愣了。
“媽，你帶這些乾什麼？”
婆婆看向他。
“你妹妹現在鬨成這樣，都是因為沒個安穩地方。”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
“這套房子本來就有你的名字，你拿一半出來給欣欣暫住，合情合理。”
我笑了。
“拿一半？”
婆婆咬牙說：“不是白拿。”
“你們把小臥室給欣欣住，等她生完孩子再說。”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把房子賣了，梁敬分到的錢給欣欣付個首付。”
梁敬猛地站起來。
“媽！”
我看著他。
“原來剛才在門口，您跟他說的是這個。”
婆婆被我說中，卻不心虛。
“我也是為這個家好。”
“你們沒孩子，房子大了也是浪費。”
梁敬聲音發顫。
“媽，別說了。”
婆婆瞪他。
“你怕她乾什麼？”
“你是男人，房本上有你的名，憑什麼什麼都聽她的？”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那幾張紙。
其中一張是婆婆手寫的分配方案。
寫得很粗糙。
卻把我的家分得清清楚楚。
主臥歸我們。
小臥室給梁欣一家。
次臥將來給孩子。
客廳和廚房共同使用。
水電物業由我和梁敬承擔。
最後一行更荒唐。
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驅趕梁欣及其子女。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這是誰寫的？”
婆婆揚著下巴。
“我寫的。”
“隻要你簽了，以後就別再鬨。”
我看向梁敬。
“你知道這張紙嗎？”
他臉白得厲害。
“我不知道。”
婆婆立刻說：“我跟你說過大概意思，你沒反對。”
梁敬像被狠狠扇了一下。
我卻已經不想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
我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媽，您今天不是來商量。”
“您是來逼宮。”
婆婆冷笑。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你嫁給梁敬這麼多年，沒給梁家生個孩子，我們說過你什麼？”
我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梁敬急忙攔她。
“媽，你走吧。”
婆婆甩開他。
“我不走。”
“今天這字，她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門鈴在這個時候第三次響起。
我還沒動，梁敬已經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梁欣紅著眼站在外麵。
她身後跟著馮凱。
馮凱手裡拿著一張醫院報告單。
梁欣抬起臉，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嫂子，我懷孕了。”
10
梁欣把報告單舉得很高。
那張薄薄的紙，在客廳燈光下白得刺眼。
婆婆像拿到了聖旨，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
“看見沒有？”
“欣欣懷孕了。”
“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別再折騰她。”
。接手伸有沒我
。臉的欣梁著看隻我
。意得點那住不藏底眼可，著紅尾眼，過哭她
。銷勾筆一能都切一的前之，孕懷她要隻像好
。然當所理是年三十家我住她
。然當所理是門上婆婆帶她
。然當所理是也，份幾成分子房的我把想她
。緊發音聲，身過轉邊門從敬梁
”？了懷的真“
。來下掉又淚眼，頭點欣梁
”。激刺受能不在現我說生醫，哥“
。話接上馬婆婆
”？吧了見聽你“
”。激刺受能不她“
”？嗎起得賠你，歹好個出氣她把是要天今你，青沈“
。下一了笑於終我
”。子孩的家馮是的懷她“
”？賠我要麼什為“
。僵一色臉凱馮
。遞前往單告報把他
”。氣有裡心你道知我，子嫂“
”。殊特實確在現欣欣可“
”。便方不著住她，窄還道樓，好不又腰媽我，小子房邊那家們我“
。他著看我
”？便方我讓就，便方不都口三家一們你以所“
。嘴住抿凱馮
。裡家個這了在留子影的她把卻，來沒花金曹
。了來回欣梁著帶又凱馮，走搬被剛袋皮蛇個兩那她
。推前麵我往案方配分寫手張那把婆婆
”。了樣一不在現“
”。子孩有裡子肚欣欣“
”。人承繼個沒也後以子房這，子孩沒敬梁和你“
”。媽舅舅舅聲一叫們你給能還子孩來將，來進住欣欣讓“
。冷發裡胃得聽我
。舍施像得說她
。間房空的我滿填來子孩的家人別謝感得還，後之子孩個一過去失我像好
。口開於終敬梁
”。了說別話這，媽“
。他瞪婆婆
”？了錯說句哪我“
”。她過嫌沒家梁，年五十來進嫁青沈“
”？了麼怎年半住借，了孕懷妹妹你在現“
。敬梁向看我
”？想麼這也你“
。下一了躲神眼敬梁
”。候時的氣置是不在現，青青“
。他著盯我
”？她給讓該房間那得覺也你，你問我“
。心眉揉了揉他
”。天幾住她讓先“
”。子房找她幫再我，了定穩她等“
”？天幾“：問我
。默沉他
。聲出哭刻立欣梁
”？嗎限期個給哥我逼要非你，子嫂“
”。了不等體身，了得等子孩的裡子肚我“
”。家我住你讓沒院醫“：說我
。住噎被欣梁
。桌拍婆婆
”。血冷太要不你，青沈“
。單告報張那起拿我
。楚清得寫上單告報
。息休意注，查複議建，孕早
。家子嫂進住須必著寫句一有沒
。上桌回放單告報把我
”。息休家己自你回就那，息休議建生醫然既“
”。房租夫丈你讓就，便方不家婆你“
”。你接母父你讓就，顧照意願家娘你“
”。所容收是不，家的我“
。青發臉得氣婆婆
”？所容收是誰說你“
。她理沒我
。半兩成撕慢慢，案方配分寫手張那起拿我
。叫尖婆婆
”？撕敢你“
。撕續繼我
。桶圾垃進落後最，片八，片四成撕我被紙張一
。退後往子肚著捂欣梁
”。我嚇她，哥“
。她扶前上敬梁
。裡眼我進紮針根一像卻，輕很作動個這
。上膊胳欣梁在放手把他著看，地原在站我
。她過扶樣這是也他，時白發色臉到痛我，年多麼這
。壞嚇有沒有欣梁問先是也他，天那產流我
。題問何任他問再想不然忽我
。過變沒來從案答為因
。臥主回身轉我
。罵後身在婆婆
”？躲要又你“
”。睡想別都誰，楚清說不天今“
。屜抽的層底最櫃頭床開打我
。夾件文色灰個一著放麵裡
。的備準才天今是不這
。動衝時一是不也
。去進了放西東些一把慢慢就我，始開斷剪被巾圍絨羊條那從
。單賬
。錄記賬轉
。料資院醫
。書定認故事
。議協的來出拿有沒直一卻，久很了印打我份一有還
。廳客回走夾件文著拿我
。了變下一色臉，麵封到看敬梁
。口開敢不卻，麼什了到猜是像他
。上桌餐在放夾件文把我
。前麵他到推，議協份那麵上最出抽後然
”。敬梁“
”。配分新重被以可家的我得覺都們你然既“
”。楚清分姻婚把先們我那“
。空半在僵手的他
。來過應反沒還婆婆
。字個四的上頁一第了見看先卻欣梁
。住停然突聲哭的她
。音聲的氣冷吸倒她下剩隻裡廳客
。著寫上紙份那
。議協婚離
11
。來過衝個一第婆婆
。樣一西東臟麼什到抓像，議協份那起抓她
”？了瘋你，青沈“
”？婚離要你，天幾住想妹妹你為因就“
。她著看我
”。天幾是不“
”。年三十是“
。下一了抖手的婆婆
。敬梁看頭轉她
”。啊話說你“
。紙像得白臉，議協著盯敬梁
。開推有沒也，接有沒他
。前麵他到放份一另把我
”。件印複是這“
”。用沒也了撕您“
。看難更臉的婆婆
。上臉在掛淚眼，框門著扶欣梁
”？哥我嚇婚離拿能麼怎你，子嫂“
”。他嚇是不我“：說我
”。他知通是我“
。頭抬於終敬梁
”。樣這別，青青“
。他著看我
”？樣怎我想你那“
”？來出讓間房把續繼“
”？子攤爛拾收欣梁給續繼“
”？子房的我分來紙著拿媽你等續繼“
。動了動唇嘴的他
”。楚清說們她跟以可我“
”。說在現你“：問我
。了靜下一廳客
。前麵他到推單告報孕懷張那把我
”。住能不她，欣梁訴告“
”。分人何任給會不子房套這，媽訴告“
”。責負己自子孩和子妻的己自他，凱馮訴告“
。滾了滾結喉的敬梁
。喊著哭欣梁
”。哥“
。音聲著壓也婆婆
”。塗糊犯別你，敬梁“
。沉陰色臉，口門在站凱馮
。路開他替敬梁等在像情表副那但，說沒話句一他
。著等我
。秒一
。秒兩
。秒十
。口開於終敬梁
”。去回先天今，欣欣“
。頭抬地猛欣梁
。腳跺得氣婆婆
”？的她聽麼這就你“
。眼閉了閉敬梁
”。去回先，媽“
”。理處會我事件這“
。下一了笑我
”。理處“
”。字個兩這是又“
。我向看敬梁
”。了走她讓經已我“
。頭點我
”？激感該我得覺你以所“
。住問我被他
。頁一那割分產財到翻議協婚離把我
”。分例比資出按子房“
”。額份應對還返張主會我，分部的付首於用產遺親母我和款存前婚的我“
”。的有該你給定規律法按我，分部值增和貸還同共後婚“
”。算核來分處自擅被產財同共妻夫為作求要會我，千六萬八十七的出轉家梁給你“
”。訴起行另會我，十二百七千三萬六十四的我欠欣梁於至“
。叫尖欣梁
”？我告要還你“
。她看我
”？嗎給願自我是些那說是不你“
”。止為候時麼什到願自的年三十，看看院法讓就那“
。無全色血上臉她
。了住不忍於終凱馮
”？吧絕麼這要必沒，子嫂“
。他問我
”？了絕道知在現你“
”。絕得覺沒，候時的口門家我來媽你著帶們你“
”。絕得覺沒，候時的權住居年半要們你“
”。絕得覺沒也，時據字的趕驅得不簽我讓想們你“
。青鐵色臉得說我被凱馮
。欣梁住扶他
”。走們我“
。肯不欣梁
。敬梁著盯死死睛眼她
”？了我要不真你，哥“
。下一了顫體身的敬梁
。緊攥指手的他見看我
。搖動會他到猜經已乎幾我，間瞬一那
。說聲低他，然果
”。你要不是不我，欣欣“
”。法辦想慢慢們我事的子房，去回先你“
。眼閉了閉我
。法辦想慢慢
。斷沒是還他
。了過天今把是隻他
。住穩我把
。間時的判談來回以可個一另到頓安欣梁把再
。來起收議協把我
”。行“
。氣口一了鬆像敬梁
。話電個一了撥機手起拿我，秒一下可
。通接快很話電
。師律的過詢谘前提我是頭那
。提免了開我
”。好您，師律韓“
”。交提前提料材訟訴婚離把想我“
。頭抬地猛敬梁
”！青沈“
。他看有沒我
。認確否是我問師律
。認確說我
。機手搶想來上衝婆婆
。開避身側我
”。好理整經已我，料資關相故事產流及以賬轉額大內婚、來往濟經、住借期長欣梁於關，外另“
”。托委簽所律去我午上天明“
。穩很音聲師律
”。士女沈，以可“
”。突衝體肢生發方對與獨單要不，料資場現留保意注晚今您“
”。警報續繼，留滯行強或脅威人有果如“
。伏起口胸得氣，裡這到聽婆婆
”？師律找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