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獄
監獄大門打開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眯著眼站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三年了。
我叫蘇塵，二十六歲。
三年前，我是江城醫科大學最優秀的研究生，導師是附屬醫院的張教授。
三年前的一場手術，病人死在了手術台上。
主刀的是我師兄趙子明，但張教授讓我頂了罪。
"小蘇，你還年輕，沒有行醫執照，頂多算非法行醫，判不了幾年。子明是副主任醫師，他要是出事，這輩子就完了。"
"你放心，等你出來，我一定補償你。"
我信了。
因為張教授是我的恩師，趙子明是我最好的兄弟。
結果呢？
非法行醫罪，判了三年。
醫生執照被吊銷，學籍被開除。
我在裡麵蹲了三年，張教授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趙子明倒是來過一次。
不是來看我的，是來跟我炫耀的。
他說他評上了副主任醫師，說他和我女朋友林夢瑤在一起了，說讓我在裡麵好好改造，出來以後可以去他的診所當個抓藥的夥計。
我當時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旁邊的獄友把他攔住了。
"小子，你再往前湊，我揍你啊。"
說話的是老鬼。
我在監獄裡認識的老頭，七十多歲，頭發花白，看著弱不禁風，但整個監獄沒人敢惹他。
據說他是個中醫聖手，因為給人治病出了糾紛進來的。
我進去的第二年，老鬼突發心梗，是我用急救知識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從那以後，老鬼就天天纏著我。
"小子，你學過醫？"
"學過中醫。"
"跟著誰學的？"
"我爺爺。他是村裡的老中醫。"
老鬼眼睛一亮。
"那你給我背一段《傷寒論》。"
我背了。
背完，老鬼沉默了半天，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懵了的話。
"從今天起，我教你醫術。"
我以為他開玩笑。
結果第二天，他就開始教我。
針灸、藥性、方劑、辨證……他教的東西跟我在學校學的完全不一樣。
學校教的是書本知識，他教的是真東西。
怎麼用三根銀針穩住心梗，怎麼在沒有儀器的情況下判斷臟腑病變，怎麼用最便宜的草藥治最疑難的雜症。
"學校教你的是怎麼當醫生，我教你的是怎麼救命。"
這是老鬼最常說的一句話。
我學了一年半。
出獄前一天，老鬼把我叫到他的床位。
"小子，你明天就走了。"
"嗯。"
"我有樣東西給你。"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套銀針。
九根，長短不一，針身烏黑，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跟了我五十年。現在給你。"
"鬼叔，這太貴重了——"
"少廢話。"他瞪了我一眼，"這套針在我手裡是浪費，在你手裡能救命。"
"記住，醫術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爭名奪利的。"
我跪下給他磕了三個頭。
老鬼受了。
"還有一件事。"他叫住我，"出去以後，別想著報仇。先把自己活好。"
"你要是因為報仇把自己搭進去，老子白教你了。"
我答應了。
但我心裡清楚，有些賬，不算不行。
此刻，我站在監獄門口，身上穿著三年前進來時的衣服，兜裡隻有監獄發的二百塊錢路費。
沒人來接我。
我掏出那個舊手機——三年沒開機了，充了電居然還能用。
開機後，一堆短信湧進來。
大部分是垃圾短信。
但有一條，是三個月前的。
林夢瑤發的。
"蘇塵，我和子明下個月結婚。你要是在裡麵表現好，可以申請出來喝杯喜酒。"
我看著這條短信，笑了。
笑完，把手機揣回兜裡。
不著急。
先找個地方吃飯。
三年沒吃過外麵的飯了，我最想的是巷口那家牛肉麵。
我坐公交車進了城，找到那家麵館。
還在，沒倒閉。
我坐下來，要了一碗大碗牛肉麵，加肉加蛋。
麵端上來的時候，我差點哭了。
不是矯情，是真饞。
監獄裡的飯，吃了三年，看到麵條都想吐。
但這碗麵不一樣。
紅油、蔥花、燉得爛熟的牛肉、溏心蛋。
我埋頭猛吃，一碗麵三分鐘見底，連湯都喝了。
"老板，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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