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總會亮的
開業後的第一個月，我每天都很忙。
白天在周氏上班，晚上回星星之家看孩子們。
陳小暖已經會叫“姐姐”了。
她叫得不太清楚，聽起來像“借借”。
可每次她叫我，我都會答應。
那天晚上，我哄她睡覺，她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姐姐，不走。”
“不走。姐姐陪你。”
她閉上眼睛，嘴巴還在嘟囔：“不走……不走……”
我說：“不走。”
她睡著了。
我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小臉。
她長得不像我。
可她的眼神像我。
那種被扔掉以後，拚命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的眼神。
我摸了摸她的頭。
“小暖，你不會被扔掉的。姐姐不會扔掉你。”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周硯白站在走廊上，靠著牆。
“還沒走？”
“等你。”
“等我乾嘛？”
“送你回家。”
“不用。我住這兒。”
“那你吃了嗎？”
“沒。”
“走吧，出去吃點東西。”
我跟他走出星星之家。
門口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地上。
我們並排走著，沒說話。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陳星星。”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喜歡你。”
我愣住了。
“從你麵試那天就喜歡了。你說‘因為你們給的錢多’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女孩，不一樣。”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我沉默了。
過了很久，我說：“周硯白。”
“嗯？”
“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什麼樣的人？”
“我是被扔掉的人。我爸是收廢品的。我從小在垃圾堆裡長大。我不配——”
“你不配什麼？”
他打斷我。
“你不配被人喜歡？不配被人好好對待？不配有一個家？”
我說不出話了。
“陳星星，你聽我說。你配得上這世上所有的好。不是因為你考了狀元，不是因為你賺了多少錢，建了收容所。是因為你是你。是因為你被扔掉了，還想著幫別的孩子。是因為你賺了錢，第一件事是給你爸寄回去。是因為你在垃圾堆裡長大，卻沒有變成垃圾。”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知道嗎？你爸比劃的那個手勢，我看到了。”
“什麼？”
“在病房裡。他比劃的那句話——‘你救了我’。”
我愣住了。
“他說的對。你救了他。你也救了陳小暖。你也救了陳思甜。你也救了我。”
他伸出手，擦掉我臉上的眼淚。
“陳星星，你也該讓別人救你一次了。”
我看著他，很久。
然後我說：“好。”
他笑了。
我也笑了。
路燈下，他的眼睛很亮。
像星星。
尾聲
很多年以後，星星之家收了很多孩子。
有被扔掉的，有被拐賣的，有父母坐牢沒人管的。
每一個孩子，都會在床頭貼一張紙。
紙上寫著他們的名字。
歪歪扭扭的。
是我教的。
我告訴他們：這是你的名字。你要記住它。不管以後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你是誰。
陳小暖六歲那年，問我：“姐姐，我媽媽為什麼不要我？”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小暖，你媽媽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她一定很愛你，才會把你放在一個能被找到的地方。”
“那她為什麼不養我？”
“因為她養不了。但她希望有人能養你，讓你好好長大。”
“那姐姐，你就是我的媽媽嗎？”
我笑了：“不是。我是你姐姐。你叫我姐姐就行。”
“那姐姐，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嗎？”
“可以。叫一輩子都行。”
她笑了。
露出缺了一顆門牙。
跟我爸一樣。
我三十歲那年，結了婚。
周硯白。
婚禮在星星之家的院子裡辦的。
沒有婚紗，我穿了一件白裙子。他穿著白襯衫，站在我對麵。
陳小暖當花童，撒了一地的花瓣。
王嬸來了，李叔來了，村裡人都來了。
陳思甜也來了，坐在最後一排，哭了。
陳建邦來了，站在門口，沒進來。
宣誓的時候，我說：“我不需要誓言。因為誓言會變。我隻需要你記住，我叫陳星星。我爸是收廢品的。他給了我一個家。現在，你給我另一個家。”
周硯白說：“我記住了。”
他說：“我也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什麼？”
“你爸比劃的那個手勢，我學會了。”
他把拳頭放在胸口，慢慢張開。
“星星，飛吧。”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抱住我。
我也抱住他。
婚禮結束後，我一個人走到廢品站的舊址。
那裡已經拆了，變成了一個停車場。
但那棵歪脖子樹還在。
我靠在樹上，抬頭看天。
天快黑了，星星還沒出來。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是我爸以前最愛吃的那種。硬邦邦的，甜得發膩。
我剝開糖紙，放在樹根旁邊。
“爸，我結婚了。他叫周硯白。是個好人。你肯定喜歡他。”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爸，星星之家現在有二十三個孩子了。他們都很好。吃得飽，穿得暖，有書讀。”
風停了。
“爸，你知道嗎？陳小暖會寫字了。她寫的第一句話是‘姐姐我愛你’。歪歪扭扭的，跟你寫的差不多。”
我笑了。
笑著笑著，哭了。
“爸，我很好。你呢？”
天黑了。
第一顆星星出來了。
很亮。
第二顆，第三顆。
越來越多。
我對著最亮的那顆說：“爸，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我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顆星星閃了一下。
像在回答我。
我笑了。
然後轉過身，往前走。
前麵有燈。
有家。
有等著我的人。
天總會亮的。
在那之前，星星會陪著我。
一直陪著。
說明：陳德厚不會寫字，這些“日記”是他用撿來的鉛筆頭，歪歪扭扭畫在紙板背麵的句子。星星長大後整理遺物時發現。
八月十五
冷。大槐樹下有箱。打開。娃娃看我。眼睛亮。
我想，老天爺不讓我死。
八月十六
醫生說再晚來娃娃就沒了。
住院費三百二。攢了半年。
值。
九月初三
娃娃會抓我手指。
她笑。
我哭了。
臘月二十
賣了一車鐵。買了一件棉襖。太大。
明年她就能穿了。
三月十二
她叫我“爸”。
不是“啊”，是“爸”。
我聽到了。耳朵沒聾。
五月初八
有人來說她克母。
我關上門。
不信。
七月初四
她問我：“爸，為什麼我沒有媽媽？”
我比劃：你有爸爸。
她點頭。
我轉過身。哭了。
八月十五
撿到她整整一年。
煮了倆雞蛋。她吃一個，我吃一個。
她剝了殼，把蛋塞我嘴裡。
“爸吃。”
我吃了。比肉香。
十二月九
。亮能。視電舊台一了收
。手的己自看頭低，孩女的琴鋼彈麵裡看她
。淨乾不擦。手她擦子袖拿我
。了好就的淨乾是要手的我，想我
八十月三
。了歲七她
。亮鞋皮，裝西穿。了人來家陳
。”嗎子孩好得養巴啞“說人那
。”巴啞是不爸我“說星星
。手的我住拉她
。暖，小手
一初月六
。費學免說長校王
。服校成改，來出翻衫襯白的底箱壓把我
。疼不。次幾好手紮針
。看好，上穿她
號一月九
。天一第學上她
。看直一，口門在站我
。頭回沒她
。吧飛，想我
三十二月臘
。一第了考她
。的說嬸王聽我
。了哭上地在蹲
。哭會也興高。興高是。過難是不
一初月正
。頭磕我給她
”。好年過，爸“
。錢塊六麵裡。包紅她給我
。了裡兜揣。少嫌沒她
四十月七
。學大城京上考她
。元狀
。炮鞭放裡村
。了多喝我
。了值：劃比，手的她著拉
。”值不值了為是不我養你“說她
。”麼什是那“說我
。”爸我是你“說她
。了哭又我
十初月九
。城京去。了走她
。冷城京。被棉了塞裡袋皮蛇
。口門在站我
。了空車輪三
月十
。塊千一。來回錢寄她
。花己自，寄要不：嬸王給劃比我
。”錢缺不我“說她
。絲豆土吃定肯她。人騙
月二
。萬百兩了賺說話電打她
。少多是萬百兩懂不我
。了瘦她道知我但
。”吧來回“說想我
。說沒
。飛得她
月五
。了病我
。院醫進住
。了來回她
。了著睡邊床趴
。頭她摸我
。軟樣一候時小跟
月六
。夜一了吐。療化
。抖在手。嘴擦我給她
。”怕不“說我
。”怕不“說她
。人騙都倆我
三初月七
。家回想我，說她跟我
。站品廢回
。好說她
五初月七
。星星有上天。裡子院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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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品迎歡，新更經已說小篇長的編改！讀品謝謝，流交區論評迎歡也，架書入加和讚點點友朋的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