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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狀元
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打電話到廢品站。
隔壁王嬸接的，然後跑到廢品站喊：“老陳！老陳！你閨女考了全省第一！狀元！”
我爸正在分揀塑料瓶。
他愣住了。
手裡的瓶子掉在地上。
王嬸又說：“你閨女是狀元！全省狀元！”
我爸站起來，嘴唇在抖。
他比劃了半天，王嬸看不懂。
他急了，跑進屋，拿出紙和筆，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真的？
王嬸說：“真的！老師打電話說的！”
我爸蹲在地上，哭了。
他哭的時候沒有聲音。
隻是眼淚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
我那天在縣城，接受記者采訪。
記者問我：“作為全省狀元，你有什麼感想？”
我說：“我想回家。”
“回家？回哪個家？”
“廢品站。我爸在家等我。”
記者跟著我回了廢品站。
他們扛著攝像機，站在垃圾堆前麵，對著我爸拍了很久。
我爸不會說話，就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記者問他：“陳師傅，女兒考了狀元，你高不高興？”
他不會說話，就點頭。
記者又問：“你有什麼想對女兒說的？”
他比劃了半天。記者看不懂。
我替他翻譯：“他說，星星，飛吧。”
記者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這是他自己編的手語。拳頭是家，張開是飛。他讓我飛出這個廢品站。”
記者紅了眼眶。
我爸站在旁邊，笑得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
那天晚上，村裡人都來了。
他們坐在廢品站的院子裡，喝酒，吃肉，放鞭炮。
我爸不會說話，就挨個敬酒。
喝到最後，他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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