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開春之後，清河鎮果然開了自由市場。
就在鎮政府旁邊那塊空地上，搭了二十多個棚子。
消息一出來，全鎮都在議論。
有人心動，有人猶豫，有人罵"投機倒把"。
我是第一個報名的。
陳廠長幫我批了條子。
我的攤位在市場東邊第三個。
賣什麼？
罐頭。
不是廠裡的正品。是質檢淘汰的次品。瓶蓋有輕微變形的、標簽貼歪了的、快到保質期的。
這些在廠裡是廢品。但打開來吃完全沒問題。正品出廠價八毛，我跟廠裡按三毛收次品。在市場上賣五毛。
一瓶賺兩毛。
第一天我搬了四箱過去。四十八瓶。
到中午全賣完了。
淨賺九塊六。
一天。九塊六。
工人們一個月才三十一。
消息傳回廠裡，全廠炸了。
"薑小棠擺攤一天掙了快十塊？"
"比我上十天班都多！"
"次品罐頭也能賣？她腦子怎麼長的？"
連陳廠長都驚了。
他找我談話。
"小棠，你這個搞法，廠裡會不會有意見？"
"廠長，次品原來是怎麼處理的？"
"……報廢銷毀。"
"一分錢都收不回來。現在我三毛一瓶收過來，廠裡白賺三毛。我呢，出力擺攤賺兩毛。兩頭都不虧。"
陳廠長拍了一下桌子。
"行！以後次品歸你。但有一條，不許打廠裡的牌子。你自己貼你的標。"
"沒問題。"
我自己做了個簡易標簽，上麵寫著"小棠食品"四個字。
第二天。我帶了八箱去。
不到一天賣完。
第三天。十箱。
快到四點才賣完。
我開始發現問題了。光靠罐頭不夠。需要擴品類。
於是我去縣城的批發市場走了一趟。
這個年代物資緊缺，但信息更緊缺。
縣城批發價和鎮上零售價之間的差價大得嚇人。
一雙解放鞋，縣城批發一塊二，鎮上賣二塊五。
毛巾，縣城批發四毛，鎮上賣一塊。
蠟燭，縣城批發三分錢一根，鎮上賣一毛。
我拿著提成攢下來的錢，一口氣進了五十雙鞋、一百條毛巾、三百根蠟燭。
花了不到一百塊。
兩天之內，全部賣光。
淨賺八十七塊。
不到一個禮拜，我的攤位成了自由市場上生意最好的一個。
消息傳出去的那天，正好是鎮上的集日。
十裡八鄉的人都趕過來湊熱鬨。
市場上熱鬨非凡。
我正在攤位上忙著的時候，人群裡擠進來幾個熟麵孔。
錢桂花。
趙德柱。
還有孫翠蘭。
三個人一前一後走到我攤位前麵。
錢桂花的眼珠子在我的貨架上轉了一圈。
趙德柱叉著手站在後麵，臉色難看得跟吃了蒼蠅一樣。
孫翠蘭麵無表情。
周圍趕集的人認出了他們，開始交頭接耳。
我放下手裡的罐頭，站起來。
"幾位來買東西？次品罐頭五毛一瓶，解放鞋二塊五一雙，毛巾一塊一條。"
錢桂花的嘴角抽了抽。
"薑小棠，你一個廠裡的工人，出來擺攤賣東西。這在以前夠得上投機倒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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