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叛逆少年的溫柔，隻給最親的人
陳陽嘴上永遠帶著幾分不耐煩，一句“別搗亂”掛在嘴邊，可行動卻比誰都誠實，藏不住對弟弟的在意。
諾諾踮著腳，胖乎乎的小手直直伸向桌上精致的模型零件，眼神裡全是好奇，眼看就要碰到脆弱的拚接處。陳陽眼疾手快，卻沒舍得用力，隻是指尖輕輕扣住弟弟的手腕，慢悠悠把他的小手挪到一邊，力道輕得生怕碰疼他。眉頭緊緊皺著，嘴角往下撇著，一副嫌棄的模樣，語氣聽著又冷又硬，小聲叮囑時卻刻意放軟了聲調：“別動這個，一碰就散，弄壞了就沒了，乖乖坐著看。”
諾諾玩不了模型，沒一會兒就覺得口乾，仰著小臉扯了扯陳陽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哥哥，渴……”
陳陽頭也沒抬，手裡依舊攥著模型零件，嘴裡還不耐煩地嘟囔著：“事真多，麻煩死了。”可手上幾乎是立刻停下了活計，起身就往客廳走。他特意先接了熱水，又兌了點涼水，反複用指尖碰了碰杯壁，試好溫度不燙嘴，才端回房間，徑直遞到諾諾手裡，還沉著臉盯著他喝了兩口，確認沒問題才轉回身，繼續擺弄自己的模型。
又過了一會兒，諾諾玩得眼皮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揉著眼睛連連打哈欠，一副困極了的模樣，身子晃悠悠的隨時要倒。陳陽眼角餘光瞥到他，眉頭皺得更緊，沒說一句哄勸的話，隻是伸手抓過自己床上最軟的那個抱枕，隨手往弟弟身邊一扔，力道控製得剛好，不會砸到他，語氣依舊別扭又冷淡：“靠著睡，別掉下去，沒人扶你。”
他全程沒說過一句軟話，沒有親昵的撫摸，也沒有溫柔的哄勸，全程都是十二三歲少年獨有的倔強與疏離，一副懶得理會、滿是嫌棄的樣子。可每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每一處細微的考量，都透著藏不住的細心嗬護，所有的溫柔，全都藏在了口是心非裡，隻給了眼前這個調皮的弟弟。
林晚一直站在房門邊，沒忍心打斷這溫馨的一幕，將兄弟倆的互動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像是被溫水包裹著，暖洋洋的，又甜又軟，所有因為早上爭吵產生的煩躁、自責，全都煙消雲散。
身邊總有人念叨，十二歲的男孩正值叛逆期，最難管教，脾氣犟、愛頂嘴，心思重還油鹽不進，父母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可林晚比誰都懂自己的兒子，陳陽的叛逆是真的，會因為一點小事鬨情緒，會不耐煩地頂嘴，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願溝通；他的敏感也是真的，會因為一句指責難過，會因為被忽視、被冤枉而暗自委屈；但藏在這層硬硬的叛逆外殼底下的，是純粹的溫柔與善良，是對家人藏不住、又不會表達的愛意。
她永遠忘不了上個月在小區花園的那一幕，至今想起，依舊心頭一熱，眼眶發酸。
那天陽光正好，春風和煦，諾諾追著一隻花蝴蝶，在花園裡蹦蹦跳跳，笑得格外歡快。突然，一個比陳陽高出小半個頭的男孩，猛地衝過來，毫無緣由地狠狠推了諾諾一把。諾諾年紀小，重心不穩，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膝蓋瞬間磕紅了一大片，甚至泛出淡淡的血絲。
諾諾疼得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癟著嘴不敢哭出聲，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模樣委屈極了。
陳陽原本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遠處的風景，看到弟弟被推倒的瞬間，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間消失，臉色驟變，眼神裡滿是緊張與怒意。他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第一時間擋在諾諾身前，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把弟弟牢牢護在身後。
他的身子還很單薄，看著瘦瘦小小的，卻挺得筆直，像一株不肯彎腰、倔強生長的小鬆樹。明明麵對比自己強壯、比自己高大的人，他心裡也發怵，聲音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可腳步半步沒退，雙手緊緊護在身後，眼神堅定又帶著一股狠勁，一字一句地吼道：“不準碰我弟弟！不許欺負他！趕緊給我弟弟道歉！”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長，明明是個還沒完全長大、還需要大人保護的少年，卻在那一刻，拚儘全力，守護著自己的弟弟。林晚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就紅了，心裡又酸又軟，滿是心疼與驕傲。這個瞬間，深深刻在她的心底，再也忘不掉。
回過神，林晚輕輕敲了敲房門，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房間裡的兩個孩子，直到裡麵傳來陳陽略帶沙啞、依舊帶著幾分別扭的“進來”，才慢慢推開門走進去。
陳陽正低頭收拾著散落的模型零件，指尖動作格外輕柔，小心翼翼地擺放著每一個小部件，生怕弄壞一點。聽見腳步聲，他飛快地抬眼瞥了林晚一下，眼神閃躲，不敢和她對視，立刻又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擺弄模型，耳朵卻不受控製地一點點泛紅，從耳尖蔓延到整個耳廓，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手指微微蜷縮，滿是少年人獨有的羞澀、局促與別扭。
“陽陽，早上的事，是媽媽不對。”林晚走到他身邊，聲音放得格外輕柔，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愧疚，“媽媽沒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一味地指責你，隻想著維護弟弟，完全忽略了你的心情，沒有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對不起。”
陳陽收拾零件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僵在原地，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才悶悶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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