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麵試：不演了，攤牌了
星圖科技在CBD的一棟寫字樓裡，十七層。落地玻璃窗，視野開闊，能看見半個城市的風景。
林雪提前十五分鐘到。她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黑色西裝褲，頭發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眼下的青黑。
站在電梯裡，看著鏡麵裡自己的倒影，她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去麵試的場景。也是這麼緊張，手心冒汗，反複檢查簡曆。
可現在，她沒有簡曆。
她什麼都沒有。隻有五十二歲的年紀，二十年空白的職業經曆，和一封匿名的、可能被當成瘋話的郵件。
電梯門開了。
前台是個很年輕的女孩，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您好，請問您找？”
“我姓林，和陳總約了兩點。”林雪說，聲音平穩。
女孩在電腦上查了查，態度立刻變得客氣：“林女士您好，陳總在等您，請跟我來。”
穿過辦公區，林雪能感覺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打量的，驚訝的。她挺直背，目不斜視。
CEO辦公室很大，簡約風格，一整麵牆的書架，另一麵是落地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看見她進來，站起身。
“林女士，您好。”陳墨走過來，伸出手，“我是陳墨。”
他比林雪想象中年輕，戴著眼鏡，穿著簡單的灰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更像大學裡的理工科教授，而不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CEO。
“陳總，您好。”林雪和他握手，掌心乾燥。
“請坐。”陳墨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麵坐下，開門見山，“您的郵件，我看了三遍。”
林雪在沙發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坐姿。
“很精彩，”陳墨說，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問題抓得很準，解決方案也很有針對性。尤其是‘目標渙散’和‘權責不清’這兩點，一針見血。”
“謝謝。”林雪說。
“但我有幾個問題，”陳墨身體前傾，雙手交握，“第一，您沒有互聯網行業背景，如何能如此精準地指出我們項目的問題？第二，您提出的‘休克療法’，具體怎麼執行？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您是誰？為什麼用匿名郵箱發這封郵件？又為什麼，現在願意來見我？”
林雪沉默了幾秒。
辦公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第一個問題，”她終於開口，聲音清晰平穩，“我確實不懂互聯網。但我懂人，懂目標，懂如何讓一個複雜的係統，在極限壓力下，輸出最優結果。”
陳墨挑眉：“怎麼講？”
林雪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陳墨問。
“我過去十八年的工作成果。”林雪說，翻開文件夾。
裡麵不是簡曆，不是項目計劃書。
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圖表，筆記。
有從小學到高中的成績曲線圖，每次波動的根因分析和改進措施。有每周、每月的學習計劃表，精確到每天每個小時。有錯題本的掃描件，每道題都有錯誤類型歸納、知識點溯源、同類題拓展練習。有心理狀態的跟蹤記錄，情緒波動周期，壓力應對方案。
還有厚厚一摞的獎狀、證書複印件，從校級到國家級，從學科競賽到綜合素質。
陳墨一頁一頁翻著，表情從好奇，到驚訝，到最後，變成了凝重。
“這是我女兒，林微微。”林雪的聲音依然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她從小學到高中，所有的學習、生活、成長，都由我一手規劃和管理。她最後考入北京大學，大四獲得耶魯大學、斯坦福大學等五所世界名校的全獎博士錄取。”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她最後選擇了阿姆斯特丹藝術學院的藝術史專業。”
陳墨抬起頭，看著她。
“所以，您看，”林雪迎上他的目光，“我或許不懂代碼，不懂產品，不懂運營。但我懂如何拆解一個宏大目標，懂如何製定階段性計劃，懂如何激勵執行者，懂如何應對過程中的一切意外和風險。”
“我用十八年時間，完成了一個人類成長領域最複雜的項目管理。從目標設定，到過程管控，到結果交付。”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陳墨。
“而您的‘星圖’項目，在我看來，問題很簡單：你們在用管理幼兒園的方式，管理一群天才。目標模糊得像口號，權責混亂得像一鍋粥，激勵手段單一得像小學生的小紅花。”
“你們缺的，不是一個懂技術的產品經理，不是一個懂市場的運營總監。”
“你們缺的，是一個能把這一切擰成一股繩，用鞭子抽著，用胡蘿卜誘著，用清晰的路徑指引著，讓所有人朝著一個方向拚命的人。”
“而這個人，”林雪一字一頓地說，“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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