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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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侯府招門客，包三頓飯，頓頓見葷。
我落榜三回，是衝著紅燒肉進的門。
管家問我擅長什麼。
我說：“識字，算賬，吃剩飯。”
他擱下筆：“前兩樣府裡有人。”
“後一樣呢？”
“也有人。”
我轉身就走。
他又叫住我：“但沒你這麼理直氣壯的。留下吧，侯爺說了，招個實在人。”
我叫許知足。
爹給我起這名字，是盼我吃飽就行。
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二十二歲了，還在為這個願望奔波，墳頭草都得氣得打結。
入府那天，我鞋底磨穿了一個洞，懷裡揣著最後六文錢。賣炊餅的大娘替我數了兩遍，說買兩個還能找錢。
我沒舍得。
侯府管飯。
花錢吃餅，就是對侯爺的不忠。
我在偏廳坐下，剛啃完一隻雞腿，正堂忽然沒聲了。
筷子停在半空。
有人把酒杯碰倒，酒水淌過案角，滴在靴麵上。
正中擺著個禦賜食盒。
空的。
鎮北侯謝定川握著盒蓋，指節發白。
“陛下還說什麼了？”
送盒的劉內侍垂著眼：“後日承天殿設宴，侯爺攜夫人赴宴。陛下問，府上這些日子，飯夠不夠吃。”
我的筷子停住了。
這話聽著很不利於續碗。
首席謀士陸修文先跪了。
“侯爺，交兵權吧。”
另一人跟著跪：“稱病！就說舊傷複發，不能領軍！”
第三人把牙一咬：“納妾，置田，放縱子侄！名聲壞了，陛下自然放心！”
我看看他。
好家夥。
為救侯爺，他連侯爺兒子的婚事都給毀了。
謝定川把盒蓋合上，又打開。
連看三遍。
我伸長脖子：“侯爺，別看了，底下沒夾肉。”
滿屋人轉過臉。
管家一把捂住自己的額頭。
陸修文盯著我：“誰讓你進來的？”
我指向桌上的招賢帖。
“上麵說，不拘出身，來者有飯。”
“現在議的是侯府生死！”
“所以我也在議。侯府沒了，我明日吃什麼？”
謝定川抬了下手。
“讓他說。”
我把骨頭放進碟裡，擦了擦嘴。
“後日宮宴，您讓夫人拎著雞毛撣子，追您繞承天殿三圈。”
謝定川沒動。
陸修文緩緩站起來。
“你再說一遍。”
“邊跑邊喊夫人饒命。跑慢些，讓陛下看清楚。”
有人倒抽一口氣，嗆著了，伏在桌邊咳得肩膀直顫。
謝定川的手摸上刀柄。
“本侯征戰二十年。”
“知道，您跑得快，所以特意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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