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敲打著閣樓那扇破舊的小窗，賀辭蜷縮在積滿灰塵的角落裡，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這是他今年第七次被關進來了。閣樓隻有三平米，堆滿了蒙塵的舊物和散發著黴味的紙箱，唯一的光源來自屋頂那片破損的瓦片。今天是陰天，連那點可憐的光線都沒有了，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將他完全淹沒。
他數著自己手腕上新舊交錯的傷痕，最深的那個是上周留下的。當時白星故意把他的作業本扔進水坑，他忍不住推了白星一把，父親賀明遠看見後，抄起高爾夫球杆就砸向他的手腕。骨頭碎裂的聲音至今還在他夢中回響。
“媽媽...”他在心裡無聲地呼喚，胃部因饑餓而絞痛。他已經兩天沒吃上一頓正經飯了，隻有張媽偷偷塞給他的半個硬饅頭。樓下傳來白星練琴的聲音，是《致愛麗絲》。那架斯坦威鋼琴原本是姥姥送給他的十歲生日禮物，現在卻成了白星的所有物。
他記得六歲那年，母親溫挽也曾手把手教他彈過這首曲子。那時父親賀明遠會坐在沙發上，一邊看報紙一邊微笑地看著他們，眼神裡有真實的溫暖。那時的家，還像個家。
一切是從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是五年前姥姥姥爺在那場離奇車禍中意外去世後？還是三年前父親把沈夢汝和白星帶回家的那一天？
“辭辭，你弟弟身體不好，需要陽光充足的房間，你搬到客房去吧。”沈夢汝說這話時，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塗著精致指甲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可她身後的白星正得意地衝他做鬼臉，手裡還抱著他最喜歡的恐龍玩偶。
賀辭求助地看向父親，賀明遠正在看財經報紙，頭也不抬：“你是哥哥，讓著點弟弟。”
那一晚，賀辭抱著自己的枕頭被子，從住了十二年的房間搬到了朝北的小客房。經過走廊時，他看見父親親自幫白星調整書桌的位置，那個書桌原本是他的，是姥爺親手為他挑選的紅木書桌，桌角還刻著他的名字縮寫。
晚餐時，賀辭習慣性地坐到以前的位置上——那個離父親最近的位置。
“誰讓你坐那裡的？”賀明遠突然厲聲喝道，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那是星星的位置！”
賀辭愣住了。白星慢悠悠地走過來，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滾開，廢物。”然後甜甜地笑著對賀明遠說：“爸爸別生氣，哥哥可能忘了。”
他低頭看向餐桌，發現自己常用的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舊碗。
“你的碗我給星星用了。”沈夢汝輕描淡寫地說，一邊溫柔地為白星布菜，“那套碗他很喜歡”
賀辭默默拿起那個缺口碗，手指在粗糙的缺口處摩挲。這是傭人張媽私下告訴他的：“小少爺，那是...那是喂貓的碗啊。”張媽說這話時，眼圈都是紅的。
第二天，賀辭在學校體育課上不小心劃破了校服袖子。回到家，沈夢汝看見後立刻驚呼起來：“明遠，你看辭辭這孩子，好好的校服給弄破了！這可是才買不久的。”
賀明遠二話不說，抄起皮帶就chou過來：“敗家子！你知道現在公司狀況不好嗎？還敢這麼浪費！”
皮帶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賀辭咬緊下唇，嘗到了血腥味。他看見白星躲在沈夢汝身後，正偷偷地笑，還用口型對他說：“活該。”
最讓賀辭難以忍受的是對母親的思念。他偷偷給溫挽打電話，卻發現號碼已成空號。他問父親媽媽去哪了，賀明遠冷冷地說：“她不要你了，跟別人跑了。”
“不可能！媽媽不會不要我的！”賀辭第一次在父親麵前大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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